方舟科研中心内,意识接口平台的余辉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弥漫着臭氧与神经电解质的特殊气息。苏玥缓缓从接口椅上坐起,指尖轻触仍在微微发烫的太阳穴,凌烨立即上前搀扶,却被她眼神制止。
“等等...那些图像还在我脑中重组...”她闭目凝神,仿佛在聆听远方的回声,“不是数据流,而是...伤疤。宇宙结构上的古老伤疤。”
全息屏上,经由苏玥意识过滤解析的数据开始自组织成型。原本抽象的能量模式逐渐凝聚成令人震撼的视觉呈现——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宇宙尺度上的创伤图谱。
“天啊...”林薇罕见地低呼出声,冰灰色的眼眸倒映着屏幕上惊人的景象,“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宇宙结构。”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纵横交错在时空结构中的奇异痕迹。有些如同巨大的撕裂伤,边缘不规则地扭曲着;有些则像是精密的缝合痕迹,显然经过智能干预修复;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些区域呈现出的腐败和坏死状态,仿佛宇宙结构本身正在某种感染中溃烂。
“放大NGC-9742区域,”苏玥轻声道,手指微微颤抖,“那里有个特别古老的痕迹...”
当图像放大,一个令人窒息的景象展现出来:一片横跨数万光年的时空区域,呈现出完全不同于周围宇宙的结构纹理,就像一块被粗糙缝合的补丁,与原有组织格格不入。
“宇宙学的‘考古学证据’,”林薇迅速分析着数据,“这个伤痕的‘年龄’...几乎与宇宙本身一样古老。它不是大爆炸的产物,而是后来的某种...创伤。”
老猫头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因凝重而更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撕开过,然后又勉强缝了起来。”
更深入的分析揭示了更加惊人的事实。这些宇宙伤疤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出某种模式——就像宇宙结构上的脆弱点,持续影响着周围时空的稳定性。
“看这里,”苏玥引导团队注意一系列细微的能量流,“熵熄现象在这些伤疤区域特别活跃,就像感染在伤口上滋生。”
数据清楚地显示,熵熄并非均匀分布在宇宙中,而是高度集中在这些古老伤疤的区域。就像身体上的旧伤在天气变化时会作痛,宇宙结构上的这些伤疤也对熵增过程特别敏感。
“所以我们之前的理解是颠倒的,”凌烨恍然大悟,“熵熄不是原因,而是症状?是宇宙伤疤的‘感染’表现?”
苏玥凝重地点头:“更像是伤疤在特定条件下的恶化。织网者的数据表明,这些伤疤本身已经存在了亿万年,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稳定。直到最近...”
“直到什么?”林薇追问。
苏玥调出一组时间序列数据:“直到约五百万年前,这些伤疤开始活跃化。时间上与银河系内数个文明达到特定技术层级相吻合。”
会议室陷入沉重的寂静。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发现的含义——智慧文明的活动可能无意中激活了宇宙结构的古老创伤。
“不是我们的错,”苏玥立即补充,仿佛读懂了众人的想法,“更像是...成长痛。宇宙随着意识的觉醒而经历的成长痛。”
进一步解析揭示,织网者长期以来一直在监测和维护这些宇宙伤疤,进行着宇宙规模的外科手术。他们的工作不是完全修复伤疤——那似乎是不可能的——而是防止其恶化和扩散。
“就像医生管理慢性病,”林薇类比道,“不是治愈,而是控制和维持生活质量。”
最令人震惊的发现来自对伤疤起源的分析。苏玥整合了科纳尔记忆、织网者数据和方舟的观测结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些不是战争造成的伤疤,而是...诞生伤疤。宇宙从更高维度分离时产生的结构性撕裂。”
她展示了一系列复杂的数学模型:“我们的宇宙可能不是唯一的宇宙,而是从更高维现实‘分离’或‘诞生’出来的。这些伤疤是那个过程的残留痕迹。”
这个观点如此震撼,以至于团队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如果正确,那么宇宙本身可能有一个“起源”,而不仅仅是从奇点开始的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