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破碎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渗透每一寸骨骼,每一丝神经。
凌烨的意识在无边的苦痛之海中沉浮,仿佛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噩梦底层。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唯有那刻骨铭心的牵挂,如同唯一的光点,在绝对的黑暗中指引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不能死…
…她还活着…
…必须回去…
这执念支撑着他那残破不堪的灵魂,压榨着“星骸”那近乎枯竭的本源,汲取着虚空中弥散的、微乎其微的能量余晖,进行着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自我修复。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不同于自身痛楚的、外来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刺激他麻木的感知。
是…温暖?
还有一种…规律的、轻柔的压力感,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波韵律,如同最安神的乐曲,萦绕在他的意识边缘,温柔地抚平着那些狂暴的痛楚。
这感觉…是…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沉重的眼皮如同锈蚀了万年的闸门,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下意识地又想闭合。
适应了片刻,视野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柔和却不失明亮的顶灯,以及各种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微弱光芒。
他正躺在一个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数条生命维持和监测管线,温和的营养液和修复药剂正缓缓注入体内,缓解着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治疗舱边,一个身影正伏在那里,似乎因极度疲惫而浅眠。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露出半张侧脸。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缺乏血色,显然也经历了巨大的消耗和伤势。但她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仿佛终于得以片刻安宁。
是苏玥。
她的右手,正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握着凌烨露在治疗舱外的左手。那规律的轻柔压力,正是来源于此。
似乎感受到了凌烨手指极其微弱的动弹,苏玥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眼睛啊。
经历了无尽的智慧燃烧、意识冲击、生死考验,此刻褪去了所有锐利与沉静,只剩下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深沉如海的温柔与庆幸。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