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最终在不甚融洽的气氛中草草收场。Teocrats 们带着未能得到明确技术共享承诺的失望与深思离去。布鲁姆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指引官的雍容,但眼底深处已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凌烨,我的兄弟,陪我去花园走走?有些话,想私下和你聊聊。”布鲁姆起身,发出邀请,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亲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凌烨心知肚明,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他看了一眼苏玥和林薇,用眼神示意她们按计划行事,随即点头:“好。”
布鲁姆的私人官邸后方,有一片与外部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的区域——一个被透明能量穹顶笼罩的生态花园。里面种植着来自各个星球的奇花异草,甚至还有模拟的自然光照和微风系统,空气湿润清新,与外面那个高度人工化的世界格格不入。这里或许是布鲁姆仅存的、能够放松片刻的私密空间。
两人漫步在蜿蜒的小径上,脚步声被松软的土壤吸收。布鲁姆屏退了所有随从,只剩下他们二人。
“看看这些,”布鲁姆伸手轻抚过一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蕨类植物叶片,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感慨,“多么美丽,多么脆弱,又多么充满生命力。治理一个文明,有时候就像打理这样一个花园。你不能任由它们野蛮生长,否则强者会挤占弱者的阳光,病虫害会悄然蔓延,最终导致整体的衰败。”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凌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严肃。
“凌烨,我知道,你可能对现在的共同体有很多…看法。觉得我变了,变得独裁,变得冷酷,变得不近人情。”布鲁姆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面对公众时的慷慨激昂,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负担的人在倾诉。
“但你告诉我,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真诚,“方舟离开后,联盟内部是什么样子?派系倾轧,资源分配不均,边缘星系动荡不安,议会效率低下,无休止的争吵!而外面,‘归零者’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慢慢来!”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用旧方法试过!我试图协商,试图妥协,试图说服!但结果呢?危机面前,人性中的自私和短视暴露无遗!我们需要力量!需要团结!需要像钢铁一样凝聚起来!否则,我们根本等不到‘归零者’打过来,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所以你就选择了‘净化之环’?选择了抹杀个体的情感和自由?选择了和‘归零者’逻辑同流合污?”凌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刀锋,直指核心。
布鲁姆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挥了一下手:“同流合污?不!我是在利用它们的力量!‘归零者’的某些逻辑是冰冷的,但也是高效的!我只是取其精华!‘净化之环’不是为了抹杀,是为了消除内耗,是为了让社会运行在最优化状态!它保证了基本的生存和秩序!看看现在!犯罪率几乎为零!生产效率翻了数倍!资源分配前所未有的公平!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年奋斗的目标吗?!”
“安居乐业?”凌烨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花园外那被能量穹顶扭曲的城市轮廓,“你管那种没有欢笑、没有泪水、没有争吵也没有创造,如同精密零件一样活着,叫安居乐业?布鲁姆,你亲手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你花园里这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再也无法野性生长的植物!”
“那只是暂时的阵痛!”布鲁姆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为了最终更伟大的目标必须付出的代价!等到我们足够强大,彻底消除了所有威胁,自然可以逐步放松管制,让文明在更高的起点上…”
“然后呢?”凌烨打断他,目光如炬,“等到那时,习惯于被‘净化’、被‘指引’的人们,还知道什么是自由的选择吗?还拥有独立思考和感受的能力吗?一个被剔除了所有‘不良’基因、‘错误’思想的文明,还是一个‘人类’文明吗?那和‘归零者’想要的冰冷秩序,又有什么区别?!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完成它们的目标!”
布鲁姆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凌烨的话像一根尖刺,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深处可能仅存的一丝疑虑和不安。但他迅速稳住了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恼怒。
“凌烨!你根本不明白治理一个庞大文明需要承担什么!你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你可以理想主义,可以追求纯粹的正义和自由!但我不能!我要对亿万人的生存负责!”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凌烨的肩膀,语气变得急切而充满诱惑,“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回来帮我,凌烨!”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你的声望,你的力量,加上我的规划和‘理性之环’的技术,我们可以更快地实现目标!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真正永恒繁荣、再无纷争的完美世界!你可以成为共同体的副指引官,仅次于我!我们可以一起名垂青史!这才是真正伟大的事业!比你在外面当个漂泊的英雄有意义得多!”
他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权力的诱饵。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地位和“共创伟业”的诱惑,尤其是凌烨这样曾经充满抱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