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布满了无数猩红独眼的头颅,正从裂口的另一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挤入这个世界。
天空那道丑陋的裂口,不再滴落粘液。
它在蠕动,在扩张。
一个头颅,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头颅,正从裂口的另一端,艰难地挤入这个世界。
那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布满血丝的猩红独眼。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倒映着下方城池里,那些渺小生灵惊恐欲绝的脸。
一股超越了先前所有天魔总和的威压,如实质的寒冰,笼罩了整个宁安城。
空气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
无论是凡人的哭喊,还是修士的剑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所有人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浸入了最深沉的冰海,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是纯粹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与混乱,是末日的具象化。
白烁手中的长剑发出哀鸣,剑身上流转的光华黯淡下去,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在这股纯粹的混沌面前,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身后的天衍宗弟子们,个个脸色煞白,有人甚至连飞剑都无法维持,从空中跌落。
人力有时而穷。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句话的重量。
高塔之上,白曦主持的四象大阵光芒急剧闪烁,神兽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绝望,是此刻唯一的情绪。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梵樾却并未抬头去看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头颅。
他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白萱。
在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最终审阅的平静。
白萱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无视了天空那足以让神佛战栗的巨首。
她的嘴角,依旧是那抹懒洋洋的弧度。
她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去吧。”
得到许可的瞬间,梵樾的气息变了。
他主动迎向那巨大的头颅,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半空。
“吞噬它!这是最纯粹的混乱本源!是你重塑世界的最佳养料!”
识海中,星月女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蛊惑,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妖魂。
梵樾的妖魂古井无波,甚至懒得再呵斥一句。
他看着那巨首上无数只眼睛里透出的、吞噬天地的贪婪。
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白萱在天宝阁里,看到亮晶晶的星泪石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贪”。
一种最原始的渴望,想要的,不过是能让某个人开心的东西。
巨首的意志中,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恨”。
这股恨意瞬间引爆了城中百姓对他刚刚产生的所有怨怼与恐惧。
但这一次,梵樾的心再无波澜。
他想起了白萱的话。
“别把蝼蚁的尖叫当回事。”
他懂了,恨意是弱者的武器,而他,不需要。
巨首的降临,本身就是一场极致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