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角微微一颤。
狐仙继续道:
“若是想在我身上有所受益,助你更进一劫,我无拒。”
我无拒。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说出了这个女人的决意。
数百年来的岁月沉淀在这个女人的心头,这个女人在一个个风风雨雨的日子里,心头藏了多少事,藏了多少人,又藏了多少情?
落到最终,却只有这三个字。
我无拒。
我依然负手而立,正声道:
“你便是无拒,我也不取。”
这个女人终于微微挪动了秀首,一只如清潭般澈亮净人的眸子侧对着我,映着我无悔的脸。
狐仙的唇角带起了一丝故意盎然的笑容。
浅浅,淡淡。
如风如月。
亦如华。
“还是这般……贫嘴。”她轻轻磕牙道。
我挤唇一笑。
“你是我的崖山。”凝视着狐仙的明眸,我平静地道。“宁埋我玉骨,亦不奔退路。”
“所以……是来看天罪那小丫头的?”狐仙追问道。
“不错……这丫头,长得如何了?”我问道。
狐仙微微低下了下颌,略显黯然的视线落在茶罐旁一枚银白色的坚蛋之上。
那是天罪的蛋。只不过,比起我当初离开时,这蛋的体积,已然大了几分。
“还在长着。”狐仙道,“但是已有神识,可闻心声。不久之前,这丫头……又有了神谕。”
我凝神问道:
“内容是?”
“天使和神,在纯夜的笼子里……杀红了眼。”
便在狐仙轻轻念出这番话之际,银蛋的狞厉外壳顶部出现了一点裂缝,旋即这裂缝迅速向下延伸,扩大到了整一个银蛋的表面。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破壳声,银蛋铿然破裂,紧接着,一条浑身布满了银白金属色鳞片的小蛇就这般从蛋壳的裂缝之中缓缓游出。
这条银色的小蛇,蛇背上长着一对银色的铁翼,充满拼接感,而其头部则是有着放射的花瓣状金属毛发,其管状的身体则给人一种宝塔般层层垒叠的错觉,仿佛它的身体可以拆分成数千段,每一段都是单独的一节。
对于一般人来说,眼前这条银色的小蛇,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和那个有着银色长发的角色小女孩联想到一块的。
但是毫无疑问,这条小蛇,就是天罪。
银色小蛇沿着狐仙的玉手徐徐上游,绕了一圈又一圈,就像是攀援而上的绕树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狐仙的身体之上,再不分离。
狐仙信手轻扣,在小蛇的蛇头上轻敲一记,小蛇立时吐出了长长的蛇信,摇头晃脑的注视着狐仙,眼神显得无比复杂。
“看来来的正是时候,这小丫头,也是到了重生的时候。”我说道。
狐仙道:
“死不了的,终会痛苦。”
“谁又能保证死后就不会痛苦呢?”我反问道。
狐仙瞥了我一眼,玉手轻抚着天罪的蛇头,问道:
“呐,王一生。你明知生存本身毫无意义,也深知永生等同于死亡,你所追求的理性守序、理想政治,或许不过是一场偏执的美学游戏,你又何必如此坚持?”
“或许吧。”我微声一叹,“你说的或许没有错,我所追求的一切,或许到头来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对于永生的人来说,或许我所谓的理性……也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游戏,但是……”
顿了顿,我正色道:
“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算我是偏执的,那也只是这个宇宙偏执那一面的体现而已。我不会为此感到蒙羞,或许这个世界会,但那已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狐仙的语气带着无尽的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