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小夭明明都已经是一个活了万年的老人了，她早就已经沉醉在纸醉金迷、红男绿女之中，失去了自我，别说她最初来到我们世界的使命，就是连王一生这个人，她都已经忘记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在此刻，她却突然从我为她创造的世界之中逃离了出来，还当着我的面……摧毁了生死簿？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怎么可能做到？
“一万年了吧？”我怔怔地看着小夭，问道。“你居然……还没有忘掉他？你居然还记得……你最开始的使命？”
小夭的神情极度的疲倦，她刚才撕碎生死簿的举动，似乎已经耗去了她身体中大部分的力量似的。
从小夭那疲倦却又坚毅的眼神里，我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万年的布局。
这是一场跨越了万年的潜入计划。
我想到了小夭会是潜入我们世界的间谍，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间谍，居然可以潜伏一万年之久。
哪怕自己的人性都已经丧失了，哪怕自我都已经失去了，可是居然还能够一直潜伏到最后。
这简直……
是奇迹啊。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你创造的空间？你是怎么离开的？”我傻傻地盯着小夭，不住地反问，“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离开的！而且……你明明早就爱上你心中世界的王一生了啊！”
“爱啊……”小夭半蹲在地上，身体显得绵软无力，她眯着眼睛，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懂那么多……可是，你为我创造的那个老大……我是很喜欢……可是……他不是真正的老大……”
“真正的老大……他……”
说到这里，小夭的脸上突然流下了长长的晶莹泪水。
“他追求的是世界的终极真理，而不是活在虚幻而美好的假象里……那就是他的幸福……我想，如果真的要爱一个人的话……要连他的信仰也一起继承吧……”
我的心中仿佛响起了一记钟声，我蓦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神无月，神无月正挠着头微笑着看着我，一双眼睛好像早就看破了一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一切？”我质问神无月道。“你……早就猜到了吧？你之前说的bug……是不是就是这个？”
“是啊。”神无月微笑着说。
神无月看着一旁的小夭，道：
“这就是心愿世界的bug，如果有人发自内心追求的是心愿世界外的世界的真实世界的至理，那么他就无法继续留在心愿世界之中了，因为他所渴求的幸福，是无法在心愿世界之中找到的。就算为生在其中的人创造一个虚假的真理，随着心愿世界的主人继续对真理的研究，心愿世界也不得不创造新的真理去满足他，如此一来……这种对真理的追求欲望就会无限扩张下去，直到最后，将心愿世界本身也给彻底撑破。”
“这是一场长达万年的潜伏行动。这丫头，玩得很漂亮。”神无月叹息道。
此刻，小夭娇躯绵软地站在那里，双臂无力地下垂在腰部两侧，很显然，她已经没有继续冲向我们发动攻击的可能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喜悦而自豪的光辉，双目茫然地望向了天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老大……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呢……我完成了你的任务哪……哈哈……这群笨蛋，怎么会明白我有多崇拜你呢，老大……”
小夭跌跌撞撞地走着，一双摇曳着水光的眼瞳映射着整个世界的光辉。
望着她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我的大脑一阵恍惚。
因为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初次来到我们世界的猫女。
那时候，她的眼神，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人……居然真的能够爱一个人一万年。
并且，为此，她居然真的能够隐忍一万年，在这一万年里，她放纵自己，堕落自己，用各种让人麻痹大意的自我摧毁来让其他观察者疏于防备，直到最后一刻，她才做出了超出所有人预计的举动……
“还是太低估人性了啊。”徐锋叹息了一声，看着我说。“大概是之前杀死小夭的时候给了她信号，让她开始做离开心愿空间的准备了。”
我心头一个激灵，才明白过来，小夭之所以会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心愿空间，大概就是因为刚才我们杀了她一次，让她传讯的过程给了她行动信号吧。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却是闯下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