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天界无日月,人间已沧海桑田。
穗安执掌天帝印,统御三界轮转,一晃便是十万年。
这十万年间,她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如同最勤恳的工匠,一砖一瓦地构建、修正、维护着她理想中的新秩序。
她亲自主持修订了七版《三界共议会法典》,每一次修订都基于海量实践反馈与生灵诉求。
她推动了“砺锋台”从最初的摩擦不断,演变为如今每甲子一届、备受三界期待、甚至衍生出庞大竞技文化与资源的“万道争锋”盛会。
她见证了幽冥副界彻底稳固,轮回井然,怨气化为滋养地脉的养分;
她引导新魔界从蛮荒走向繁荣,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明与修行体系;
她扶持人间涌现出无数基于新规则而崛起的宗门、王朝与英雄豪杰。
十万年,足以让许多旧时代的痕迹彻底淡去,也让新时代的脉络深深扎根。
三界虽仍有纷争、有不公、有新的问题不断涌现,但那种基于出身血脉的歧视与压迫,已基本被扫入历史的尘埃。
上升通道相对通畅,六道生灵各安其位又互有流通,世界在轮转中不断吸纳混沌之气壮大自身,整体呈现出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态势。
穗安,也从一个锐意变革的新帝,成为了三界众生心中,近乎法则化身般的永恒天帝。
她的威严与慈悲,她的公平与智慧,已融入世界的呼吸。
这十万年,罗喉计都作为她的左辅,镇守魔界,威慑宵小,厘清内部,更是她在三界共议会中最坚定的支持者与最犀利的执行者。
两人配合无间,一个主生息教化,一个主肃清保障,配合默契。
而元朗,在第六万年的时候,终于撂了挑子。
彼时,他已将天界监察体系打造得铁桶一般,规则细密周全,几乎无懈可击。
他坐在掌律天尊的宝座上,看着案头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听着下属永无止境的汇报,忽然就对这至高权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倦。
“陛下,”那一日,他来到穗安面前,神色是十万年来罕见的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
“这掌权的瘾,属下算是过足了,也过够了。每日对着这些条条框框,勾心斗角,实在无趣得紧。属下想去轮回里玩玩,换个活法。”
穗安从堆积如山的奏表中抬头,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腻了?”
“腻透了。”
元朗老实点头,“该建的规矩都建了,该堵的漏洞也堵得差不多了。往后无非是修修补补,实在用不着我这般日日盯着。也该让那些磊落之辈试试掌舵的滋味了。”
“想去便去吧。”
穗安并未挽留,只是弹指将一道浑厚的功德金光打入他神魂,“带着这个,轮回之中,保你灵智不昧,运势亨通。想去哪一道,随你心意。玩够了,记得回来。”
元朗躬身行礼,再抬头时,眼中是释然与感激:“属下……告辞。陛下,保重。”
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竟有种少年人般的雀跃。
不久后,掌律天尊之位顺利交接,元朗的神魂投入轮回井,开始了属于他的假期。
自此,穗安身边的旧友,便只剩罗喉计都。
计都陪着她,又干了四万年。
他话不多,却总是在她需要支持时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在她面临艰难抉择时给出最一针见血的建议,在她偶尔流露出疲态时,递上一壶魔域特有的烈酒。
十万年期限将满,琉璃世界即将成功与洪荒世界对接之际,穗安难得清闲,与计都对坐于天帝宫中那座可俯瞰三界轮转的观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