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万丈,因果交织。
仙神的业力需在凡尘中了结,凡人的悲欢在轮回中沉浮。
自那尾银朱鲤鱼之后,穗安便留了心。
她并未刻意引导,只是带着锦觅与肉肉继续在人界行走,时而访名山古刹,时而入市井红尘。
锦觅依旧天真烂漫,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
她喜欢凡间热闹的集市,喜欢街边孩童吹的糖人,喜欢雨后泥土的芬芳,也喜欢蹲在溪边看小虾嬉戏。
陨丹封住了情爱悸动,却不妨碍她对这斑斓世界生出最本真的欢喜。
那份纯粹,有时连穗安看了,也会觉得心头微暖。
行至西陲边镇,风沙略大。镇外有一片胡杨林,生命力顽强。
三人途径时,见一老樵夫正吃力地拖着一捆枯枝。
锦觅心善,上前想帮忙搀扶,手指刚触及那粗糙的树干,看似坚实的一段枝桠却“咔嚓”一声断裂,锋利的断口划过老樵夫满是老茧的手背,鲜血顿时涌出。
那老樵夫“哎哟”一声,倒也硬气,只皱了皱眉。
锦觅慌忙道歉,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草叶,笨拙地为他包扎。
老樵夫摆摆手,道了声“女娃娃心善,不碍事”,便背着柴捆蹒跚离去。
穗安的神识掠过,又一缕带着相似气息的业力,自锦觅身上剥离、消散。
那老樵夫,是另一位芳主的转世,此生劳碌坚韧,这一道无心的血光之灾,便偿还了昔日因偏执而让锦觅间接沾染的些许血孽。
锦觅只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帮了倒忙,愧疚了好一阵,肉肉安慰她说凡人身体健壮,皮肉伤很快就好,她才稍稍释怀。
又一日,于江南某处园林赏景。
园中养了一笼羽毛鲜亮的翠鸟,鸣声清越。
锦觅看得喜欢,靠近鸟笼。
那笼中最为神骏的一只翠鸟,不知怎的突然躁动起来,猛烈撞击笼子,竟将一根不甚牢固的竹条撞得凸起,尖锐的断口划过它自己的胸腹,羽毛纷飞间,哀鸣一声,跌落笼底,很快便没了声息。
养鸟的小厮闻声赶来,见状连连跺脚,说这鸟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名贵得很。
锦觅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我、我没有碰笼子,它自己……” 她说不清楚,只觉一股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
穗安付了远超那鸟价值的银钱,打发了小厮。看着锦觅无措又难过的样子,她心中了然。
这一位芳主,前世或许最爱珍禽异卉,视若性命,转世为笼中珍鸟,死于一场因被观赏而引发的躁动与意外,亦是业力消解的一种形式。
锦觅闷闷不乐了半日,直到肉肉买了甜甜的桂花糕给她,才重新展露笑颜。
她似乎隐隐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倒霉”,走到哪儿似乎都会无意间引发一些小灾祸,虽然都不严重,且很快过去,但总让她心里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