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天。
此处非天非地,无日无月,唯有无尽清蒙之气流转,演化着地水火风、过去未来的朦胧幻影。
一方朴素蒲团悬浮于清蒙中央,蒲团之上,一位女冠静坐,正是此界至高存在之一——斗姆元君。
她双目微阖,仿佛与这清蒙之气同呼吸,与下方六界亿万生灵的命数丝线共脉动。
忽然,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仿佛蕴藏着周天星辰、无尽智慧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讶异流过。
她抬起手,手指纤长如玉,在虚空中轻轻拨动,无数常人无法窥见的因果与命理丝线在她指尖流淌、显现。
她的目光,聚焦在其中一缕格外鲜明、却原本注定纠缠着无尽苦涩与毁灭气息的丝线上。
“万年情劫,血染霜刃,魂断忘川,不得善终……”
斗姆元君低语,声音空灵飘渺,仿佛自语,又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定数对话。
这本是她推演中清晰可见的轨迹,是那个实验里至关重要的一环,是淬炼真灵所预设的劫数之一。
然而此刻,这条原本笔直通向悲剧的丝线,在某个节点,却诡异地分出了一条带着盎然生机的岔路。
“命格偏移了……” 斗姆元君的目光顺着那命线回溯,追寻变数的源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人间,落在了那个正带着两个少女、行走于红尘之间的青碧身影上。
“哦?” 她微微偏头,光晕下的容颜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眸中的兴味浓了几分,“什么时候,我的世界里,跑来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朋友?”
她能看到穗安身上那与本土生灵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带着异界道韵、却又与洪荒本源隐隐相连的烙印。
她的目光落在了洪荒星空深处,一颗原本黯淡、死寂的大星之上。
此刻,那颗星辰内部,正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波动。
“快要……苏醒了啊。”
斗姆元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看来,上清道友的这个巧思,倒还真有些用处。以红尘为炉,妄念为火,烹煮真灵……确实比干等着那无限渺茫的自然归来,要有效率得多。”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六界,落回锦觅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
随即,她的视线再次转向穗安。
“救世司的解难者……”
“职责是修复世界,构建轮回,消除红尘妄念……那么,最基本的规矩,总该记得吧?”
“不得直接干涉,更不得替代主角去渡他们的劫。”
“妄念需在红尘中滋生,亦需在红尘中幻灭。真灵的波澜,需由他们自己去经历、去感受、去挣脱或沉沦。
外力强行拨动命弦,或许能得一时的平静,却可能断了最深层的回响。”
“小朋友,你既入了此局,执掌部分权柄,搅动一方风云……那么,就让本座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这条底线?
是恪守职责,只做背景的修缮与轮回的建立,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最炽热也最危险的劫火呢?”
而下方红尘中,正指导锦觅辨识一味草药的穗安,忽然心有所感,背脊莫名掠过一丝凉意,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于云端投下了一瞥。
她抬头望天,晴空万里,并无异样。只当是轮回推演耗神,微微摇头,便将这丝异样压下。
阴阳界,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