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看着女儿疏离却礼貌的态度,心中酸楚更甚,却也只能叹息离去。
锦觅继续在人间行走。
她不再动用仙法,如同一个真正的游方者,有时行医施药,有时扶危济困,默默积攒着功德。
她不知这样做是否有用,只是心中存着一个卑微的愿望:愿以此功德,向上天祈求,哪怕只换得与那人再见一面,知道他还好,便足矣。
青玉有时会化身凡人模样,跟着她走一段。看着锦觅日复一日,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平静地行走、等待,她很不理解。
“你对旭凤,究竟是爱,还是愧疚?” 青玉在一次河边歇息时,直接问道。
锦觅望着潺潺流水,目光悠远:“都有。爱入骨髓,也愧难自抑。
若非与我相遇,他或许还是那个骄傲明亮的火神,不会卷入母辈仇怨,不会修为尽损,不会……最终为我挡劫,魂飞魄散。”
陨丹破碎后,所有情感都清晰无比,爱恨愧悔,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缚住。
“若他在轮回中,早已忘却前尘,甚至……已有心爱之人,家庭美满,你又待如何?” 青玉的问题犀利而现实。
锦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良久,她松开手,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那我……便只看一眼,确认他过得好。然后离开,永不打扰。我只盼他好,无论那好里,有没有我。”
青玉蹙眉,更加不解:“除了寻找他、等待他,你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吗?你是上神,有能力,也有责任。这六界万千风景,无数可能,你就只困于这一人?”
锦觅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青玉,你不明白。
失去他,我的世界便失了颜色。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做什么,都觉得少了最重要的意义。
寻找他,等待那渺茫的希望,本身就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颜色。”
青玉怔住了。她生于魔界,长于争斗,后来又因美貌被困,从未体会过这般深刻到足以定义整个世界的情感。
她看着锦觅眼中那平静下的巨大空洞,忽然有些羡慕,又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阵清朗的读书声,间或夹杂着少年人嬉笑打闹的动静。
一群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沿着河岸走来,似乎在踏青游玩。
其中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容貌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些许不谙世事的单纯。
他正与同伴争辩着什么,声音清亮,笑容灿烂,宛如人间最温暖的阳光。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河面,落到对岸树下静坐的两位女子身上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停了下来。
那青衫书生的眼睛,在看到锦觅的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他呆呆地望着锦觅,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见过她!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鬼使神差地,他忘了礼仪,忘了同伴,径直朝着河对岸走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锦觅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而炽热的倾慕与探寻。
锦觅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跌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虽然面容完全不同,气质迥异,可那眼神深处某种东西……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心湖最底层的闸门。
汹涌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青衫书生在她面前站定,有些局促地拱了拱手,脸微微发红,却还是鼓足勇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姑娘……小生冯旭,冒昧打扰。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锦觅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漫长的等待,无望的寻找,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青玉站在一旁,看着失态的锦觅,又看看那满脸痴迷、目光清澈热烈的陌生书生冯旭,翡翠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与思索。
爱,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上神失魂落魄,也能让一个凡人一见倾心,跨越轮回,依然执着?
而她青玉,存在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作为穗安的延续和保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