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的是苍生这个抽象的概念,死的却是具体的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死在战乱中的百姓,那些因为神魔博弈而家破人亡的凡人,他们的命,算不算苍生?
黎苏苏可以为了苍生去杀澹台烬。
也可以为了爱情去救澹台烬。
她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永远有正当的理由,永远不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真正付出代价的,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凡人。
穗安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却不是笑。
神的自私叫渡劫。
黎苏苏的选择被赋予意义,被歌颂,被铭记。她可以爱,可以杀,可以犹豫,可以后悔,因为她是神,她的情感是人性光辉,她的挣扎是成长弧光。
魔的自私叫解脱。
初代魔神想死,所以要拉整个世界陪葬。他的逻辑是我痛苦了万万年,凭什么你们快乐。
这本质上是极致的自私,但因为他是魔神,他的自私被赋予了哲学深度,甚至有人同情他,觉得他可怜,觉得他值得被理解。
凡人的自私呢?
叫“恶”。
穗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叶冰裳。
那个在原剧情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女人。她想活着,想被爱,想不被抛弃,这些放在任何一个凡人身上都天经地义的诉求,放在她身上,就成了自私,恶毒,不知足。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苍生作为借口。
她只是一个在神魔世界里拼命求生的蝼蚁。她的求生本能没有宏大叙事包裹,所以赤裸裸地看起来很难看。
翩然丢了情丝,是少了点情趣。狐狸精嘛,妖嘛,情丝这种东西对她们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
叶冰裳捡了情丝呢?
是“偷”。
为什么?
你一个凡人,老老实实当你的蝼蚁不行吗?安安静静做你的背景板不好吗?非要伸手,非要争,非要让人注意到你。
在这个世界里,凡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神说:我保护你们,所以你们要感恩。
仙门说:我拯救你们,所以你们要服从。
魔说:我要毁灭你们,因为我要解脱。
凡人呢?
没有人问过凡人想不想被保护,想不想被拯救,想不想被毁灭。他们的意志从来不在考量范围内。
盛国和景国打仗,是因为神魔博弈波及人间。澹台烬当皇帝,是因为他是魔胎。最后世界得救,是因为黎苏苏和澹台烬的爱情。
从头到尾,凡人只是背景,只是道具,只是数字。
穗安的目光落向榻上的孩子。
澹台烬。
他也是凡人吗?不,他是魔胎。他是容器,是工具,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他的一生都在被别人定义,被初魔,被黎苏苏,被天道。
可他体内那个真实的、会流泪却不知为何流泪的孩子呢?
那是凡人吗?
穗安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次替凡人开口说话的,是叶冰裳。
在审判她的那场戏里,她说:“没人疼的人自然要去争。”
这是整部剧里,凡人唯一一次为自己发声。
但她的下场是什么?
神、魔、仙、妖高高在上地坐在审判席上,用神的标准、魔的标准、仙的标准、妖的标准,去衡量一个凡人。
然后他们得出结论:她有罪。
因为她居然想当一个人。
穗安收回思绪,“那这一次就换凡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