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靠在榻上,看着她。
“去吧,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叶冰裳站起身,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这才抱着那叠书册,一步步退出偏殿。
第三年开春,穗安向母皇请旨,离京游历。
盛国女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个越发沉静的女儿,沉默了片刻。
“想去多久?”
“三年五载,说不准。”穗安的语气很平常,“边走边看。”
女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分辨什么。
穗安任由她看着。
两年,足够母皇将朝政彻底握在掌心,腾出手来来清理愈发不安分的萧姓之人。
自己离开他们群龙无首,也暂时没了造反的借口。
“准。”
这两年间,叶冰裳出落得愈发好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清丽。
她每日来东宫,读书,编书,有时陪着穗安批奏章,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解。那些见解不深,却都在点子上,穗安听着,偶尔会想:这就是原本要母仪天下的人。
处理内政,是一把好手。
那一日,叶冰裳来东宫时,眼眶微红,却努力撑着平静的神色。
她跪在穗安面前,双手捧着一堆烧得残缺的纸页。
“殿下,臣女有罪。”
穗安接过那些纸页,翻了翻。是她让叶冰裳整理的那套英雄录,编了一年多,刚成册,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边角。
“叶夕雾做的?”
叶冰裳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穗安把那些残页放在案上。
“起来吧。”
叶冰裳没有动。
“殿下,臣女想求殿下一件事。”
叶冰裳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两年前第一次来东宫时那样。只是这一次,她眼底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忐忑,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女想离开叶家。”
“叶夕雾烧了你的书,”穗安缓缓开口,“你趁机来求我,要离开叶家。”
叶冰裳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否认。
“是。”
穗安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聪明。
叶夕雾是叶啸的掌上明珠,是叶家最受宠的嫡女,她烧了英雄录,是死罪吗?
不是,但足够让穗安借题发挥。
“去传旨,”穗安对殿外候着的内侍说,“叶家次女叶夕雾,毁损东宫典籍,着杖责十板,禁足半年。”
内侍领命而去。
叶冰裳依旧跪在那里,等着。
穗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扶起来。
“叶冰裳。”
“你这一年多,做得很好。”穗安说,“英雄录毁了,可以重编。但你这颗心,既然交到孤手里,孤就收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入叶冰裳掌心。
“从今日起,你不是叶家的女儿,是孤的人。”
叶冰裳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掌心微微颤抖。
那是太子东宫的令牌。
持此令者,出入宫禁无需通禀,见官不拜,先斩后奏。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
“臣女……”
她哽住,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