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看着那队囚车缓缓驶过。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有人小声议论着叶家曾经的赫赫威名。
叶冰裳站在城门口,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女。
脚边放着几个包袱,里面是衣物、干粮、药品,还有一些碎银。她已经检查过两遍,确认每一样都是路上能用得上的。
囚车在城门口停下。押送的校尉看见叶冰裳,迟疑了一下,挥手让队伍暂停。
叶夕雾从第三辆囚车里探出头来。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亮又尖,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
看见叶冰裳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猛地瞪大,然后迅速涌上一层水光。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刻薄劲儿,“来看我们笑话?”
叶冰裳没有说话。她走上前,把脚边的包袱递给押送的兵卒,示意他们放进囚车。
叶夕雾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包袱,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包袱打翻在地。衣物散落出来,干粮滚了一地,药瓶碎成几片,碎银叮叮当当弹到车轮底下。
她还不解气,又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把那些衣物踩进泥土里。
“谁要你的东西!”
“猫哭耗子假慈悲!叶冰裳,你还有脸来?叶家是被你害的!是你!是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你忘了是谁让你吃穿不愁的?你忘了——”
“夕雾!”叶老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就要去皇室家庙了。
叶冰裳没有动,也没有生气。
“不要就不要吧。”
叶夕雾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叶老夫人:“祖母——祖母,我不想去!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被流放,我不想离开京城,我不想——”
叶老夫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有一种执拗的光。
“都怪那个孽障。”她抱住扑过来的叶夕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她害的 让我们夕雾受这种苦。”
“但这是陛下下旨,祖母也没办法。”她拍着叶夕雾的背,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你等几年。等风头过了,祖母一定想办法,让你们回来。叶家不会倒的,你父亲不会白死的——”
叶夕雾埋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吗?祖母,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叶老夫人拍着她的背,声音又轻又柔,“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祖母的心头肉,祖母不会让你在外面受苦的。等几年,一定让你们回来……”
叶夕雾的目光变了。
“你骗我。”
叶老夫人一愣。
她低下头,狠狠咬在叶老夫人的手腕上。
“啊——!”叶老夫人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推开叶夕雾。叶夕雾的脑袋撞在囚车的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恨恨地看着自己的祖母。
叶老夫人捂着手腕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看着叶夕雾,嘴唇哆嗦着,痛哭失声。
叶冰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队囚车渐渐远去,而祖母还在那哭。
她的侍女小声问:“小姐,您还好吗?”
“叶夕雾的多少坏,都是她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