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时间仿佛被那青白色的明珠光芒凝滞,又仿佛在无声地加速流淌。林劫背靠冰冷的石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细微,近乎于胎息。混沌道经在体内缓缓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调动着每一分恢复的灵力,修复着经脉深处那些不易察觉的暗伤,滋养着近乎干涸的丹田。那一粒上古赤红丹药残留的磅礴药力,仍在体内温和地释放,与混沌灵力水乳交融,让他的气息,以一种远超寻常的速度,在稳定中悄然提升、凝练。
但他的心神,并未完全沉入修炼。一丝最为敏锐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始终笼罩着石榻之上,笼罩着那两具被青白色庇护微光笼罩的身躯,时刻感应着金七与影七每一丝最细微的气息变化。
寂静,是此刻的主旋律。只有石室明珠永恒的微光,映照出空气中缓慢飘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尘。远处,那通往岩浆湖方向的遗迹深处,偶尔会传来极其遥远、极其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岩浆涌动般的低沉轰鸣,为这死寂添上一抹沉重而恒定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林劫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微微一动。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疲惫之色稍减,但那份沉凝与专注,却更加深邃。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金七身上。
石榻上,金七静静地躺着,原本苍白如纸、甚至透着一丝不祥灰败的脸色,在青白微光的映照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会彻底失去色彩,化为冰冷。她眉心那点火焰印记,依旧黯淡,但仔细看去,其核心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的火星,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明灭、跳动,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她的呼吸,也比之前更加平稳、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的游丝。
有效!太乙金针与上古丹药结合,辅以这石榻庇护阵法的净化滋养,对金七本源的温养、对内火的疏导,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虽然距离苏醒、距离恢复还遥遥无期,但至少,那不断滑向死亡深渊的趋势,被强行扼住了,并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生的方向,逆转。
林劫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再次取出那卷“太乙金针渡厄秘录”,就着明珠清光,细细研读。之前为金七施针,乃是紧急施为,用的是秘录中固本培元、疏导虚火的基础针法。此刻金七伤势暂时稳住,但本源枯竭、净业火种微弱的问题并未解决。秘录之中,针对“本源枯竭”、“先天火种孱弱”等更深层次的损伤,还有数套更加精微、也更加凶险的针法,其中一些,甚至涉及到以金针为引,疏导、激发、甚至“盗取”天地间某种特定属性的灵气或精粹,来滋养、壮大其先天本源。
“天火引灵针”、“地脉续薪术”、“周天星辰炼真篇”……一个个光看名称就知其玄奥莫测的针法篇章,在林劫眼前展开。其中所需的,不仅仅是施针者高超的技艺和精微的控制,更需要对应的天材地宝、灵地环境,或者施针者自身掌握特定的、精纯的某种属性灵力作为“引子”。以金七的净业之火本源而言,若能寻得至阳至纯的火焰精华,或以同样精纯的光明、净化属性灵力为引,施展对应的针法,或许能加速其本源的恢复,甚至因祸得福,让那净业之火的“火种”更加凝练、纯粹。
“至阳至纯的火焰精华……”林劫的目光,不由得瞥向自己胸口,那与识海相连的星枢主钥所在。主钥内部,那几点因吸收了此地残留的、纯净的地火精华碎片而形成的暗红色光点,正缓缓旋转,散发着精纯而古老的火焰气息。“此物,能否作为‘引子’?”
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主钥内的地火精华,虽然精纯,但毕竟并非“净业之火”同源,其性质更偏向于“地火”的灼热、爆烈与造化,与金七那涤荡污秽、净化天地的“净业”属性,虽同属“火”之大道,却走的是不同分支。贸然引入,恐有冲突,反而不美。而且,主钥如今与他联系紧密,其内部能量关乎主钥修复与功能,不可轻易动用。
“看来,为金师姐彻底疗伤,非一日之功,也非仅凭针法与丹药所能及。还需机缘,寻得与她本源相合之物,或找到一处能滋养净化之力的特殊环境。”林劫心中明了,暂将此事压下。眼下,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
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影七。
影七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那中毒后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褪去不少,但依旧苍白虚弱。左臂的伤口,在“太乙金针”的疏导、赤红丹药外敷药力的滋养,以及净尘石心碎片持续净化下,发生了明显变化。伤口处,那令人不安的墨绿色、带着腐蚀性的脓血已然不见,露出了虽然依旧狰狞、但颜色趋于正常的血肉。只是伤口太深,几乎见骨,新生的肉芽生长极其缓慢,且隐隐有一层极其黯淡的、仿佛顽固污渍般的灰黑色痕迹,烙印在骨骼和血肉深处,那是酸毒侵蚀后留下的、极难祛除的“毒痕”,也是阻碍生机恢复的最大障碍。
“太乙金针渡厄秘录”中,亦有针对此类“邪毒侵骨、败坏生机”的后继针法,名为“剔骨洗髓针”。此针法极其霸道,需以金针引导至阳至刚、或至纯至净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与刮骨刀,深入骨髓筋络,将那些与生机纠缠在一起的顽固毒痕,一点点剥离、净化、驱逐。过程痛苦异常,且对施针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被施术者的根本元气,甚至损及神魂。
影七此刻昏迷,倒是省去了承受剧痛之苦,但也失去了以自身意志配合、引导药力、抵抗痛苦的能力,全凭施针者操控,风险更大。
林劫沉吟片刻,决定冒险一试。影七的酸毒若不根除,即便外伤愈合,也留有巨大隐患,未来修炼难有寸进,且可能随时复发,危及性命。而此刻,有石榻阵法庇护,环境相对安全稳定,有上古丹药磅礴生机支持,更有“太乙金针”这等神物,是根除其毒患的最佳时机。
他再次净手,凝神。取出那套“太乙金针”,指尖拂过冰凉坚韧的针身,混沌灵力缓缓注入,银白的针尖,再次亮起纯净的毫光。这一次,毫光之中,除了混沌灵力特有的包容转化之意外,林劫刻意引导,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晨曦剑意的、那破晓新生、驱散黑暗污浊的净化意念。
他左手虚按在影七左臂伤口上方,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将伤口内部每一丝肌肉纹理、每一道被侵蚀的骨骼裂痕、每一缕顽固毒痕的分布,都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同时,他右手捏起金针,稳如磐石,快如闪电!
第一针,直刺伤口附近一处重要的气血交汇穴位,并非为了祛毒,而是暂时截断、控制此处的气血与灵力流动,为后续的“刮骨疗毒”创造相对“静止”的内部环境,减少痛苦和出血。
第二针、第三针……分别刺入几处关联心脉、丹田的要穴,以金针之力,护持其根本元气,并以温和的混沌灵力,滋养其近乎枯竭的生机,为接下来的“剔骨洗髓”提供支持。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林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他捏起一根最细、最长的金针,针尖那点融合了晨曦净化意念的混沌毫光,凝练到极致。
“剔骨洗髓,第一式——探毒索痕!”
金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影七左臂伤口深处,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精准地刺入一块被灰黑色毒痕侵蚀的骨骼表面。针尖刺入的刹那,林劫的神识也随之涌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感受着毒痕的厚度、硬度、与骨骼结合的紧密程度,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阴冷、腐蚀、顽固的毒性。
“滋滋……” 金针与毒痕接触的地方,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水珠滴入滚油的声响。那灰黑色的毒痕,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试图侵蚀、污染金针上纯净的灵力。但金针材质特殊,且有晨曦净化意念加持,毒痕的侵蚀被牢牢挡住。
“第二式——剥离驱散!”
林劫手腕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极其轻微、却又稳定无比地一抖!金针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和角度,在毒痕表面极其细微地“刮”、“挑”、“震”!同时,针尖那点混沌晨曦之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与净化的火焰,随着金针的震动,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毒痕与骨骼的结合缝隙,将其“撬松”、“剥离”,并将其中的毒性物质,或直接净化湮灭,或引导、驱赶向伤口外围的表层血肉。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其耗神耗力。林劫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必须控制好每一分力道,既不能损伤骨骼本身,又要确保将毒痕尽可能剥离干净。更要时刻以神识监控影七体内的生机变化,避免其元气被过度消耗。
时间,在寂静中,以金针每一次微不可查的颤动为单位,缓慢流逝。影七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偶尔会因触及痛处而轻微抽搐。林劫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以金针疏导、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块骨骼表面的顽固毒痕,终于被彻底剥离、净化。骨骼表面,虽然依旧残留着被腐蚀的坑洼痕迹,但那种不祥的灰黑色已然褪去,露出了骨骼原本的、带着健康光泽的玉白色。
林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略微调息,便再次捏起金针,刺向下一处毒痕……
一块,两块,三块……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在修复一件破碎的古董。汗水,早已浸湿了林劫的鬓发和后背,他的脸色,也因心神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坚定,手中的金针,稳如最初。
当最后一处深入筋络的顽固毒痕,被金针引导的混沌晨曦之力彻底净化、驱散时,林劫几乎虚脱。他缓缓抽出金针,手臂都有些微微颤抖。而影七的左臂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那种令人不安的、源自酸毒侵蚀的阴冷、败坏气息,已然彻底消失!伤口处的血肉,虽然新生缓慢,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活力,在赤红丹药外敷药力的持续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生长、愈合。骨骼上的坑洼,也因生机的恢复,而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影七的脸色。那残留的青黑与苍白彻底褪去,虽然依旧因失血和消耗而显得虚弱,却是一种健康的、充满生机的苍白。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眉心原本因痛苦而紧锁的川字纹,也缓缓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陷入了真正安稳、深沉的睡眠。其体内微弱但顽强的灵力,也开始自行缓缓运转,配合着药力,修复着身体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