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明珠光芒,无声地照耀着石室,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望。空气里,那股微苦的药香与石榻阵法散发出的纯净波动交织沉淀,仿佛连时间在此地都放缓了脚步。然而,平静终究是暂时的,幽墟深处无处不在的、源自地火与秽气的低沉脉动,时刻提醒着闯入者此地的凶险。
林劫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体内“回春守元丹”的药力缓缓化开,与混沌道经的运转彼此交融,修复着过度消耗的心神与灵力。疲惫如潮水般退去,但一种更深层的、对力量掌控更加精微的清明感,却在缓缓滋生。经历“净世天火”的引导与巨鼎意志的考验,他的神魂似乎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对混沌灵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晨曦、又经离火印浸染的“净化”与“熔炼”真意,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先看向石榻。金七依旧沉睡,眉心的金白色火焰印记已完全内敛,只留下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淡痕。她的呼吸悠长平稳,面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周身气息圆融,那新生的、融合了净世天火本源的“金白净焰”在她体内自发流转,温养着每一寸经脉与血肉,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暖的力场,让靠近她的人都感到心神安宁。显然,她正处在一种深层的、脱胎换骨般的沉眠恢复中,一旦醒来,必将焕然一新,修为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
影七坐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背脊挺直如标枪,即便重伤初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外面漆黑的甬道,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听到林劫起身的动静,他微微侧头,目光交接,无言地点了点头,示意外面暂无异常。
“恢复得如何?”林劫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平稳。
“无碍,可战。”影七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却带着影卫特有的、斩钉截铁般的笃定。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处新生的皮肉还有些粉嫩,但酸毒侵蚀的阴冷与滞涩感已完全消失,只剩下愈合带来的些微麻痒,体内灵力虽未盈满,却已运转无碍,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林劫颔首,心中稍定。两位同伴,一者涅盘在即,一者战力已复,虽然前路莫测,但比起之前濒死的绝境,已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走到石榻边,再次确认了金七的状态,沉吟片刻,从怀中(实则是从星枢主钥的储物空间内)取出一小截在之前丹室角落找到的、散发着宁神清心气息的“安魂木”碎屑,又拿出一个空玉瓶,小心地将碎屑研磨成的粉末装入瓶中,轻轻放在金七枕边。安魂木的气息能助她稳定神魂,更安稳地度过这蜕变之眠。
做完这些,他重新将金七背起。这一次,金七的身体不再滚烫虚弱,而是温润轻盈,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馨香,仿佛背着一块温玉。
“此地阵法,可还能用?”影七的目光扫过石室中央那散发着莹莹青白光芒的明珠,以及石榻上已然黯淡许多的阵纹。之前他们能在此地安稳疗伤,全赖这阵法庇护净化。
“核心未损,但能量已近枯竭,且与地脉联系似乎被之前震动影响,效力大减。”林劫摇头。他能感觉到,石榻阵法的净化波动,比他们刚进来时弱了不止一筹,明珠的光芒也略显黯淡。这处庇护所,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而且,星枢主钥传来的、新的空间坐标波动,清晰而明确地指向遗迹的更深处,而非回头路。
“走。”林劫不再犹豫,言简意赅。
影七没有异议,默默走到林劫身侧略靠前的位置,手中已无声地扣住了两枚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菱形飞刃。即便重伤初愈,他依然是那个最敏锐的猎手与护卫。
林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他们喘息之机、并带来巨大转机的石室,心中并无多少留恋。机缘已得,同伴已救,前路方长。他心念微动,手中那枚已然模样大变的星枢主钥浮现。
此刻的主钥,长约尺许,通体暗沉如子夜苍穹,却又内蕴星光、金火、幽蓝三种流转交融的微光,质感非金非玉,沉重而温润。其散发出的波动,不再是单一的、指向性的空间牵引,而是一种混合了空间坐标感应、火行亲和、以及某种统御秩序的复杂道韵。当林劫将心神沉入其中,主钥核心那暗蓝色的“定星”碎片微微闪烁,一幅极其模糊、残缺、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些许的、类似星图脉络的影像,浮现在他感知中。
这“星图”大部分区域是黑暗与混乱的扭曲,但在某个方向,距离他们此刻位置似乎并不算特别遥远(以幽墟的尺度而言)的地方,有一个相对明亮、稳定的“光点”在隐隐闪烁。那光点散发出的气息,与主钥本身,尤其是与刚刚融入的“离火熔天印”以及“定星”碎片,产生了明确的共鸣。那应该就是主钥新感应的、与“玄天接引大阵”相关的某个节点——或许是一个尚未完全损毁的“子阵枢”,或许是一处重要的“阵基残骸”。
与此同时,主钥对周围环境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林劫能隐约“感觉”到石室外甬道中紊乱的地火灵气流向,能模糊“看到”一些墙壁后隐藏的、已然失效或半失效的阵法脉络,甚至能微微感知到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源于“归墟裂隙”的、令人厌恶的污秽侵蚀之力的强弱分布。
“这边。”林劫手持主钥,如同持着一个最精密的罗盘,率先迈步,走出了石室那散发着微弱净化波动的入口范围,重新踏入外面那充斥着灼热、黑暗与污秽气息的甬道。
影七紧随其后,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尤其是头顶和脚下那些可能的偷袭角度。
甬道依旧昏暗,远处岩浆湖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是此地永恒的背景音。但与之前盲目探索不同,此刻的林劫,在主钥的指引下,行走得颇有章法。他时而避开一些地火灵气特别狂暴、空间结构不稳定的区域,时而选择那些墙壁上残留的、隐隐与主钥产生微弱共鸣的古老阵纹附近通过——这些地方,往往意味着是上古修士经常活动的“安全路径”残留,或者有尚未完全失效的隐匿、防护阵法,相对安全。
途中,他们也遭遇了几次零星的袭击。有潜伏在暗处、被污秽侵蚀后变得狂暴嗜血的“火鳞地蜥”,有从岩缝中喷出的、带着剧毒和腐蚀性的“蚀骨毒火”,甚至有一次,触动了甬道中一处残存的、触发式的“爆裂炎阵”。但有了主钥的预警和对环境更清晰的感知,加上影七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精准致命的飞刃,这些袭击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林劫甚至尝试着调动了一丝主钥中新得的、源自“离火熔天印”的微弱权能,对那些喷涌的毒火和爆裂的炎阵,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干扰与压制,使得应对起来更加轻松。
这让他们前进的速度,远比预想的要快。主钥的指引,仿佛一张残缺却关键的地图,带领着他们在这迷宫般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烬墟深处,寻找着最有效、相对最安全的路径。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再次开始攀升,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熔岩气息越发浓烈,那股源自“归墟裂隙”的、令人心神烦躁、灵力滞涩的污秽侵蚀之力,也明显增强。脚下的地面,从最初的坚固岩石,逐渐变成了混合着凝固熔岩和碎裂晶体的崎岖之路。两侧的墙壁,也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却又被岁月和地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痕迹——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管道残骸,半融化的、铭刻着模糊符文的石柱基座,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嵌在岩壁中、早已灵气尽失、变成普通琉璃的照明晶石。
这里,似乎曾经是烬墟核心区域的外围通道,连接着各个重要的功能区域。
“前方有岔路,左、中、右三条。”影七压低的声音传来,他如同幽灵般在前方数丈处一闪而回,带回情报。
林劫凝神感应着手中主钥。主钥核心的暗蓝光点,对左边和右边的通道反应微弱,对中间那条最为宽阔、但也最为灼热、岩壁几乎呈现暗红色的通道,产生了明确的指向性共鸣,而且,那共鸣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离火熔天印”的雀跃,仿佛那里有吸引它的同源力量。
“中间。”林劫没有犹豫,选定方向。同时,他低声对影七道:“小心,这条路火行灵气异常活跃,可能有更强的火系妖物,或者残存的火系禁制。”
影七点头,身形再次没入前方通道的阴影中,先行探路。
中间通道果然不同,温度高得吓人,空气扭曲,视线受阻。岩壁上的暗红色晶体,内部流淌的金红色“熔岩”更加明亮活跃,散发出不祥的光芒。脚下不时能看到尚未完全凝固的、冒着气泡的岩浆小坑,散发出致命的高温。主钥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似乎目标就在通道尽头。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宛如被巨斧劈砍出来的、不规则的熔岩洞窟。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般的熔岩凝结物,下方则是一个相对平缓的、布满了裂缝、不断有灼热蒸汽喷出的岩石平台。平台对面,是一个高达十数丈、宛如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窟入口,入口边缘,残留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以及一些巨大、粗糙、但已严重锈蚀的金属构件。一股比通道内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烈、仿佛源自大地心脏的灼热气息,混合着浓郁的金属与矿物味道,从那个幽深洞口内不断涌出。
而主钥传来的、指向明确的空间坐标波动,源头,就在那洞口深处!
然而,就在林劫和影七踏上这处岩石平台,准备向那洞口进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