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浸染了章野郡的每一寸土地。
白日里的硝烟与血腥味,被晚风悄然吹散,只余下残星点点,缀在黛色的天幕之上。
章野郡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如散落的星辰,将这座新生的郡城映照得温柔而静谧。
唯有少数几处军营,依旧燃着篝火。
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郑展鸿临时下榻的府邸,是章野郡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青瓦白墙,透着古朴的气息。
府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的,唯有几声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府内书房的灯火,却亮得醒目,如同一盏孤灯,在沉沉夜色中透出一丝暖意。
“帅爷,姜将军到了。”
守门的亲兵低声禀报,语气恭敬。
郑展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书房门口,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玄色轻甲勾勒出少年将军挺拔的身姿,外罩红底墨色战袍,脚蹬云履战靴,束发戴冠,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又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
是姜浩。
他身姿挺拔,玄甲映着烛光,墨色战袍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白日里的金戈铁马,沙场鏖战,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疲态,反而愈发显得意气风发,少年将军的锋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紧随其后的,是梵尘。
褪去了一身战甲,重新披上一件月白色僧袍的他,身姿清瘦,僧袍素净,眉眼间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仿佛与周遭的硝烟气格格不入。
白日里那个提着百炼精铁棍,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辣手屠夫,此刻竟如同寺庙中潜心修行的高僧,不染一丝凡尘俗世的烟火气。
郑展鸿看着眼前的两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左臂负于身后,衣衫下的肌肉因紧绷而微微凸起,脸上的一缕倦色浓得化不开。
纵使身为宗师,修为深厚,可近一个月的带兵压力和殚精竭虑,加上与黄仙巢那近乎疯狂的一日鏖战,早已身心俱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姜,今日一战,你打得漂亮!”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攻破青石隘口,率先锋军一锤定音,斩敌破城,此功,不可谓不大!”
郑展鸿的目光落在姜浩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先是率军绕后焚烧粮草,断了叛军的命脉,再以奇兵突入战场,搅乱敌军阵脚,这两步,走得极为精妙!”
姜浩微微躬身,语气谦逊:“郑帅过奖了,此乃先锋军上下一心,将士用命之功。”
“嗯,你是个懂分寸的。”
郑展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梵尘。
“梵尘师侄,你在军中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是金蝉寺出身,是我师门中人,不必多言。”
郑展鸿的意思很明白,将梵尘安排到姜浩军中,不过是安插一枚棋子,一枚能制衡姜浩,又能确保佛门势力在先锋军扎根的棋子。
姜浩自然心知肚明。
他与郑展鸿共事一场,怎会不明白这位老将军的心思。
想要在镇北军麾下立足,想要继续执掌先锋军,这份安排,他欣然接受。
“郑帅放心。”
姜浩抬眸,目光坦荡。
“梵尘大师入我先锋军,是我先锋军的福气。”
梵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小僧自当为先锋军效力。”
郑展鸿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收敛心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今日召你们二人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的先锋军,接连立下大功,接连大捷,此乃好事。
可……”
郑展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电,扫过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太亮眼了,反而显得其他军队无能。
军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对你们不利的流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姜浩心头一凛。
流言蜚语,军中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