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启,岱宗行宫已灯火通明。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寒冽的晨雾,在群山间回荡,唤醒沉睡的山镇。
虞璎早已起身。
抹春与折夏服侍她穿上繁复庄重的祭礼服——深青色织金鸾鸟地只纹袆衣,腰束玉带,外罩玄色绣银线云纹大氅,头戴七翟冠,额前缀赤金点翠鸾鸟攒珠结,耳坠明珠,颈佩青玉璎珞。
妆容比平日更加端庄肃穆,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威仪。
她立于镜前,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今日社首山祭地,天帝为主祭,皇后或位份最高的妃嫔为亚献,其余高阶妃嫔、宗室命妇为终献或陪祭。
身为随行充仪,虞璎位列陪祭,一举一动皆在万众瞩目之下,关乎皇室颜面,更关乎她个人在后宫与前朝眼中的形象。
不容有丝毫差错。
“娘娘,仪仗已在外等候。”抹春低声禀报。
虞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眸光恢复古井无波。“走吧。”
步出院落,只见行宫主道上已列队齐整。禁军金甲卫士肃立两侧,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妃嫔、命妇们的车驾依序排列。惠妃的凤銮居前,云修容与虞璎的鸾驾次之,再后是几位随行宗室郡君、国公夫人的车驾。
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
天帝玉辂尚未现身,但那股浩瀚威严的气息已笼罩全场,令人心生敬畏。
虞璎登上鸾驾,端正坐好。车帘垂下,隔绝外界视线,但她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灵气的流动与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闭目凝神,再次默想祭礼流程与自身站位、动作。
卯时正,景阳钟九响,声震四野。
“陛下起驾——!”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中,天帝姬宸的玉辂在御前侍卫与高阶修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行宫正门。
随即,妃嫔命妇车队依次启动,汇入庞大的封禅仪仗队伍,如同一条闪烁着金青光芒的长龙,向着社首山蜿蜒而去。
社首山位于泰山南麓,山势平缓,形似覆斗,被视为大地之脐,祭地之坛便设于山顶。
沿途早已净街清道,黄土垫地,清水洒街。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有金甲卫士持戟肃立,更外围则是无数从各地赶来观礼的士绅百姓、低阶修士,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唯有车马仪仗行进时的肃穆声响与旗帜猎猎之声。
虞璎端坐法车中,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缝隙,能看见沿途跪伏如潮的人群,感受到那汇聚而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敬畏、好奇、激动、或许还有隐藏的审视与算计。
这是神朝盛典,也是各方势力展示与观察的舞台。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社首山下。众人下车,改乘由力士抬着的步辇登山。
山路以汉白玉铺就,宽阔平整,两侧古松参天,悬挂着各式符箓与经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