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供应链接入成功的第48小时,陆彬在飞往柏林的专机上接到了紧急会议通知。
冰洁将平板递给他:“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过渡期实施细则提前公布了,比预期苛刻。”
屏幕上的条款触目惊心:除了直接排放,间接排放(如外购电力)的核算范围扩大;数据验证必须由欧盟认可机构执行。
历史基准年从2019年调整为2021年——“这相当于把疫情期间的异常高产作为基准,我们的多数企业都会超标。”
陆彬看着舷窗外云层:“他们算准了中国制造业的能源结构转型还没完成。”
“更麻烦的是分化策略,”冰洁调出另一份文件,“欧盟委员会昨晚单独约谈了七家跨国集团。”
“承诺如果其在华供应链‘达标’,可享受过渡性配额——这是在引诱大企业脱离中国本土生态。”
飞机降落后,车队直接驶向中国驻德使馆经济处。车上,陆彬拨通了三个越洋电话。
第一个打给张晓梅:“石狮的数据能承受2021年基准年核查吗?”
“需要重新建模,但我们的绿电数据优势会更大,”张晓梅的声音伴着键盘敲击声。
“问题是中小供应商——他们疫情期间为保订单超负荷生产,碳强度数据很难看。”
第二个打给李文博:“技术开源库里的碳核算模块能多快升级?”
“72小时,”李文博的回答简洁,“但算法解决不了认证问题——欧盟只认那12家机构的印章。”
第三个电话,陆彬犹豫片刻,拨给了艾伦。
接电话的却是冯德·玛丽:“艾伦在日内瓦与品牌客户紧急会议,陆董!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们需要欧洲本土的合规支持网络,立刻就要。”
“给我两小时。”
会议在使馆会议室举行时,墙上时钟显示柏林时间晚上九点。
长桌一侧坐着七家国内头部企业的驻欧代表,另一侧是使馆商务参赞和两位德国资深环保法律师。
冰洁率先发言:“我们分析了CBAM细则的23项技术漏洞。
比如第7.4条:对使用绿电但电网碳强度高的地区,允许采用‘区域调整系数’——这个系数怎么算?谁来算?”
德国律师汉斯推了眼镜:“条款故意模糊,实际操作中,欧盟委员会有自由裁量权。”
“过去类似案例显示,这种裁量往往偏向拥有强大游说能力的本国产业。”
“所以单个企业去谈判没有胜算,”陆彬接过话头,“但如果一个代表中国制造业整体碳转型成果的联盟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商务参赞开口:“陆董的意思是……”
“成立碳边境税应对联盟,但不止于应对,”陆彬站起身,在白板上画下三个同心圆。
“核心层:已完成供应链数字化改造的87家企业,用实时数据说话。
中间层:正在转型的3000家供应商,提供转型路线图和时间表。
最外层:与欧洲本土绿色技术公司、认证机构、智库合作——我们要把‘应对’变成‘共建’。”
冰洁调出模拟数据:“如果联盟能争取到公平的区域调整系数,仅石狮集团等首批企业,未来五年可减少碳税支出12亿欧元。”
“这笔钱如果投入技术改造,又能进一步降低排放——形成正向循环。”
“但欧盟凭什么承认这个联盟?”一位制造业代表质疑。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艾伦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位欧洲面孔。
“凭这些朋友,”艾伦说,“这位是瑞士联邦材料科学与技术研究所的碳核算负责人。”
这位是荷兰最大的第三方认证机构欧洲区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