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题解完,罗颖起身签了文件。
蒙蒙继续埋头写作业,没看见母亲在窗边站了很久,望着深南大道的车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彬哥。”冰洁忽然开口。
陆彬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我爸爸陆丰前几天说,他年轻时跟成都的老农学看天——云往东是晴,云往西是雨,云往南是旱,云往北是涝。”
冰洁的声音很轻,“他说那套口诀跟了四十年,现在气象卫星告诉他,每一句背后都是大气环流的规律。”
陆彬静静听着。
“二姐没读过多少技术报告,但她2017年就知道,把资金投给一个当时看起来岌岌可危的科技公司,比投任何固定资产都值。”
冰洁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她信的从来不是报表,是坐在茶几边陪蒙蒙写作业的那个人。”
陆彬没有说话。他调出量子计算农业模型的一页界面——屏幕上,数万个微生物代谢节点正以概率云的形式交织成网。
“这个项目,明年会开放部分源码。”他说,“云南农科院的团队想把它用在普洱茶发酵的数字化上。”
那边七十多岁的老茶人,能用手背感知渥堆的温度,正负不超过零点五度。”
冰洁的眼眶微热。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嘉嘉探进头来,手机举在耳边:“陆叔叔、冰洁阿姨,蒙蒙刚发消息,说她机票改签了,提前一周到——她说等不及要去看斯坦福的人机交互实验室。”
陆彬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告诉她,谦谦和睿睿已经把旧金山好吃的中餐馆列了张清单。”
“她还问,”嘉嘉顿了顿,声音里带笑,“2017年她妈往公司账户打钱那天,到底签完文件还站窗边想什么——她记了六年。”
冰洁与陆彬对视一眼。
夜色已完全落下,旧金山湾区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入海。
而在太平洋另一端,香港葵涌青山路的别墅里,十八岁的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等待一个六年前的答案。
冰洁接过嘉嘉的电话。
“蒙蒙,你妈那天在想什么,等你来了加州,我慢慢告诉你。”
她顿了顿,望向书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2004年,深圳龙华印刷包装公司的公寓里。
罗颖抱着刚满月的蒙蒙,冰洁挨着她坐在破沙发上,身后是蒙蒙的爸爸朱强举着傻瓜相机喊“茄子”。
窗外,圣克鲁斯山脉的风穿过硅谷的芯片与代码,穿过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与涛声,温柔地,吹向了这座连接两代人的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