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没有人说话。
石狮窗口,张晓梅把手里半成品的工装轻轻放平。
“福建这边也是。”她的声音隔着话筒有些远,“石狮服装协会刚开了理事会。”
“十三家老厂联名写信,问我们能不能把‘手感数据翻译协议’拆成更小的模块——有些老师傅不识字,想用语音输入。”
“他们也说没有预算。但可以提供二十种面料的盲测数据。”
冰洁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
给孩子们的桥。
她没有划掉。
陆彬望向长桌尾端——那里坐着红杉资本的凯特。
凯特在阿姆斯特丹把咖啡杯轻轻放下。
“陆董,”她的口音依然带着旧金山湾区的黏连,“红杉投了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十三年。我们看过无数套战略规划。从规模到生态,从生态到平台。”
她停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看到‘独占’这个词。”
陆彬等她说完。
“我的问题是,”凯特前倾身体,“没有独占,利润从哪里来?”
陆彬没有回答。他把手边平板推出去。
屏幕上是一张柱状图。过去十八个月,五大板块的客户净推荐值曲线——与开源协议发布节点精确重合。
图下端有一行小字:
信任转化效率。定义在开发中。
凯特看了很久。
“红杉不反对。”她说,“但需要季度跟踪。”
陆彬点头:“行政总监负责。”
张小慧在日程表上落下笔尖。
林雪怡的窗口亮了一下:“欧洲区补充一点。阿姆斯特丹港口那个低碳调度项目,荷兰方昨天问我们:你们把核心算法开源了,后续谁负责维护?”
“我说:谁用谁维护。但第一批优化意见,我们负责合并。”
她顿了顿。
“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荷兰水利署也派两个工程师参与合并小组。”
李文博抬起头。他面前的压力测试设备已经黑屏二十分钟。
陆彬站起身,走向窗边。
背对所有人,他问了一句话。
“晓梅姐!”
石狮窗口动了一下。
“2017年那天,你签完文件站在窗边,在想什么?”
长桌寂静。屏幕矩阵里,纽约、巴黎、新加坡、深圳、阿姆斯特丹——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答案。
张晓梅很久没有开口。
久到窗外橡树的影子从东窗移到南窗。
“我在想,”她说,“谦谦和睿睿长大以后,会不会也遇到一个人,需要他们二话不说,把账户里的钱转过去。”
陆彬没有转身。
“那不是投资。那是传一张没有署名的存折。”
她说完,把手里那件智能工装收进针线篮。
会议记录显示:
当日十一时二十分,第五项议程提前结束。全体董事无异议。
新增董事会共识第一条:
“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不追求标准的独占权,追求标准的解释权与被解释权。”
——此条由副董事长霍顿动议,董事张晓梅附议,全票通过。
窗外,旧金山湾区的云正缓缓东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