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彬说:“他没有问我还不还。他只是告诉我账号发过去了。”
“六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五大板块标准全部开源。有同事问我:陆董,竞争对手拿去用怎么办?”
他停了几秒。
“我想起那笔转账。”
“如果二姐罗颖当年问‘你拿什么担保’‘什么时候还本付息’,那笔钱我不会收。”
“不是因为自尊——是因为那不是她真正想给的。”
“她想给的,不是一笔钱。是一张存折,让我的孩子们将来也能取出同样的勇气。”
七百人的会场,只有空调的低鸣。
“二姐罗颖给谦谦睿睿的存折,他们取出来了。”
“今年科学展,他们的项目是帮助其他学校的环保社搭建传感器网络——‘帮助别人定位,比自己被定位更重要。’”
陆彬说到这里,第一次露出笑容。
“深根时代,公司的存在方式也一样。”
“我们不再追求用户锁在我们这片土里。我们追求每一粒种子带走的土壤,足够它在别处也长成树。”
他停顿。
“并且,当它长成之后,它愿意把新的种子,埋回我们的根旁。”
投影熄灭。
陆彬把那四个词的纸折起来,放进衬衫口袋。
“八月三十日董事会,霍顿副董事长说菲律宾农业部没有预算。张晓梅董事说石狮老厂没有预算。”
他面向所有人。
“他们没有预算。但他们有三十个农技员的测试工时,有二十种面料的盲测数据,有十三家老厂的联名信。”
“这些,比预算贵。”
会场静了很久。
后排,一个穿着工装的成都农业工程师站起身。
他胸前名牌写着“赵远平”,入职十一个月。
“陆董,”他说,“我是云南人。我爷爷种了五十年茶。”
陆彬看着他。
“他去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说,那些手背试温的感觉,没传下来。”
他顿了顿。
“今年六月,成都实验室去普洱做渥堆数字化。我跟他说,爷爷,你在传感器里活着。”
赵远平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移栽的茶树。
“我能把这句话写进季度总结吗?”
陆彬走下讲台。
七百双眼睛随着他移动。
他走到赵远平面前。
“那是你翻译的第一条协议。”陆彬说,“署你的名。”
他转身,面朝所有人。
“深根时代的第四个特征——也许是最后一个——”
“衡量一家公司是否伟大,不再看它活了多少年,看它死的时候,土壤比它来的时候肥沃多少。”
没有人鼓掌。
没有掌声。
只有七百个人,在九月的加州晨光里,安静地理解这句话。
九时四十七分,陆彬回到讲台边。
他拿起那张写了四个词的纸,没有展开。
“2023年夏季度大会,到此结束。”
他停顿。
“谢谢各位。”
七百把座椅陆续响起起身的声音。
但没有人离开。
冰洁站在第一排末端。她的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只有一行字:
深根时代·组织哲学草案。
1. 增长来自单客价值深挖,而非用户规模扩张。
2. 知识来自外部经验翻译,而非内部封闭发明。
3. 信任来自生态位可见性,而非品牌单向输出。
4. 遗产来自土壤改良程度,而非资产存续年限。
她把笔放下。
陆彬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窗外,旧金山的云已经散尽。阳光穿过玻璃棱镜,落在七百个刚刚开始理解“深根”含义的人肩上。
远处,单车冲下坡道的晨光里,两个孩子正把第三版堆肥套件装进车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