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的肉干香气,是从小朱朱那个带窗台的“闺房”飘出来的。
“第四块!”小朱雀蹲在石头架子上,两只爪子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辣味肉干,啃得满脸油光,“主人说话算话!说管够就管够!”
楚清歌盘腿坐在炼丹室中央,面前摊着一堆药材,正按丹方顺序分拣。闻言头也不抬:“慢点吃,没鸟跟你抢。阿甲那份我留着呢——阿甲?阿甲!”
储藏间的方向传来闷闷的应答:“主人我在这儿!数石头呢!”
“数什么石头?”
“就昨天挖洞挖出来的那些!”阿甲探出脑袋,爪子里攥着几块色彩斑斓的矿石,“赤羽说这些都是垃圾,可我觉得挺好看,说不定能铺地砖……”
“铺地砖?”赤羽的声音从头顶岩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用这些灵气稀薄的破石头铺地,本座的巢穴品位都会被拉低。要铺就铺暖玉,或者至少是星辰砂。”
“暖玉很贵的好吗!”楚清歌终于抬起头,哭笑不得,“咱们现在是逃亡人员,不是来装修豪宅的——阿甲你喜欢就留着吧,铺不铺地另说。”
阿甲美滋滋地缩回储藏间,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摆弄声。
沈墨坐在炼丹室角落的蒲团上,独臂搁在膝头,正闭目调息。但楚清歌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其实没完全入定——每次小朱朱啃肉干吧唧嘴,或者阿甲弄出响声,他眉梢都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沈师兄,”她忍不住开口,“你要是嫌吵,我把这群活宝都赶出去?”
沈墨睁开眼:“不必。”顿了顿,补充道,“热闹些……也好。”
楚清歌眨眨眼,忽然笑了:“也是,总比死气沉沉强。”她将分拣好的药材一堆堆码放整齐,“‘生生造化丹’的材料齐了,不过沈师兄,我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丹我没炼过,丹方又是上古流传的,万一炸炉……”
“你炸炉的次数还少么。”沈墨语气平静。
“喂!你这人!”楚清歌抓起一把干草丢过去,“我那是勇于探索!炼丹不炸几次炉,算什么真丹师!”
干草轻飘飘落在沈墨衣摆上。他没拂开,反而唇角微扬:“嗯,楚丹师探索精神可嘉。”
楚清歌正要反驳,忽然肩头一沉。小朱朱不知何时飞了过来,油乎乎的爪子在她衣服上踩出几个小脚印:“主人主人,药材都齐了,是不是要开始炼那个很厉害的丹了?”
“是呀,给沈师兄治胳膊的。”楚清歌把小家伙拎到面前,用布巾擦它爪子上的油,“所以待会儿炼丹的时候,你们都要安静点,不许捣乱,听到没?”
“听到啦!”小朱朱乖乖任擦,黑豆眼却滴溜溜转,“不过主人……我刚才啃肉干的时候,好像感觉到神农鼎里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嗯。”小朱雀歪着头,“就是……鼎里那老头,今天特别安静。”
楚清歌手上动作一顿。
确实。平时只要她准备炼丹,丹尊残魂总要在她识海里念叨几句——不是挑剔药材品质,就是嘲讽她手法粗糙。可今天从分拣药材到现在,鼎内一片死寂。
她起身走到神农鼎前。青铜鼎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鼎腹上古朴的花纹在照明符下清晰可见。她伸手按住鼎沿,将一丝神识探入——
鼎内空间空旷寂静,只有淡淡的药香萦绕。那团代表丹尊残魂的灰色雾影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丹尊?”楚清歌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两声,灰雾依旧毫无反应。这不对劲。丹尊残魂虽然被封印在鼎内,但意识清醒,尤其对炼丹相关的事格外敏感。这般沉寂,要么是魂力消耗过度陷入休眠,要么……
是在装死。
楚清歌收回神识,眉头微蹙。小朱朱飞到她肩头,小声问:“主人,那老头是不是在憋坏水?”
“不好说。”楚清歌压低声音,“不过他被封印在鼎内,翻不起大浪。待会儿炼丹时我多留个心眼就是。”
“要不要告诉沈墨?”小朱雀用翅膀尖指指角落。
楚清歌想了想,摇头:“先不。沈师兄伤势未愈,别让他多操心。咱们自己注意点就行。”
她转身回到药材堆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做炼丹前的最后准备。炉火石摆好,灵泉水注入药钵,各类辅药按君臣佐使的顺序重新核对……
而在神农鼎内,那片看似沉寂的灰色雾影深处,一丝极细微的魂力波动悄然荡开。
‘小丫头警惕性倒是不差……’丹尊残魂的意识在雾气中冷笑,‘可惜,还是太嫩。’
它的“目光”——如果残魂有目光的话——透过鼎壁,落在外界那些药材上。尤其是那三株淡紫色的幻心花,还有那截百年份的地脉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