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竟真的转身,面朝岩壁,右手扣住一道岩缝,身体一荡,整个人就贴到了垂直的岩壁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楚清歌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他的身手——而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应对方式。哪怕记忆破碎,哪怕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但这具身体,这个人,似乎早已把“绝境求生”刻进了骨子里。
“愣着干嘛?”沈墨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往下挪了一段,正仰头看她,“跟上。”
“来了来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学着沈墨的样子趴上岩壁。
苔藓果然滑得要命,她刚踩上去就差点打滑,吓得死死抠住岩石缝。小朱雀在她肩头紧张地叽叽叫,爪子勾着她的衣领,生怕掉下去。
赤羽哼了一声,拍着翅膀飞到楚清歌身侧,用尾羽轻轻托了她一下:“凡人就是麻烦……抓紧了,掉下去本座可不捞你。”
“谢啦。”楚清歌咧嘴一笑。
一行人——加一鸟一凤一穿山甲——就这样沿着荧光苔藓标记的路线,在陡峭的岩壁上横向移动。
地下暗河在脚下奔腾,水声轰鸣。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都是水雾。岩壁上的苔藓散发出的黄光勉强照亮前路,但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那里扑出来。
爬了约莫一刻钟,楚清歌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她抽空往下瞥了一眼——暗河水面离他们至少五六丈,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阿甲。”她喘着气问,“还有多远?”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阿甲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它到底是挖洞专业户,在岩壁上爬得飞快,简直如履平地,“看见那块凸出来的大石头没?后面有个裂缝,钻进去就是溶腔!”
楚清歌眯眼看去。果然,前方十几丈处,岩壁上有一块卡车头那么大的岩石凸出,像是个天然的平台。平台后方,隐约能看到一道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快到了……”她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
“哗啦!”
下方的暗河水面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直扑岩壁上的众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带起的水花在荧光苔藓的光照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小心!”楚清歌失声喊道。
沈墨反应更快。
他原本贴在岩壁上,此刻右手猛地在岩缝中一推,身体借力向上荡起半尺,左肩——那断臂的空荡处——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黑影掠过。
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背上残剑的剑柄。
“锵!”
剑未出鞘,但鞘中剑气已迸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撞上那道黑影——
“嘶嘎——!”
尖锐到刺耳的怪叫声响起。
黑影被剑气撞得倒飞回去,“噗通”一声砸回河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借着荧光,众人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似鱼非鱼,似蛇非蛇,满嘴獠牙,身上长着惨白的骨刺。
“是‘尸骨鱼’!”阿甲惊叫,“这河里有死气!它们一般只吃腐尸,怎么会主动攻击活人——”
“因为有人控制了它们。”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依旧贴在岩壁上,右手按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水面。
果然,暗河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聚集。密密麻麻的惨白骨刺刺破水面,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无数盏漂浮的鬼火。
“叽!好多!”小朱雀吓得羽毛都炸了。
赤羽怒鸣一声,凤凰真火在周身燃起:“区区妖鱼,也敢拦路?本座烧光它们——”
“别!”楚清歌急声道,“你的火会把氧气烧光!这底下空间封闭,咱们都得憋死!”
她飞快地摸向储物袋,掏出一把淡蓝色的粉末——那是她用“寒冰草”和“宁神花”磨的“镇妖粉”,对低阶妖物有驱散效果。
但还没等她撒出去,沈墨忽然开口:“走。别纠缠。”
他看向楚清歌,语速很快:“你能控制那粉末洒开的范围吗?往前路方向撒,开一条路。”
楚清歌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能!”
她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蓝色粉末上——通灵之体的血能短暂增强药效。随后她手腕一抖,粉末如雾般向前方岩壁通道飘去,在空中凝成一条淡蓝色的光带。
果然,那些蠢蠢欲动的尸骨鱼一触碰到光带覆盖的水域,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发出烦躁的嘶嘶声。
“趁现在!”沈墨低喝。
他率先向前跃去,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那块凸出的岩石平台。楚清歌等人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扑进平台后的裂缝。
阿甲最后一个钻进来,回头就喷出一口土黄色的龙息——那龙息落在裂缝口,竟迅速凝固成岩石,将入口封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透气的小孔。
“呼……呼……”楚清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这逃生路线……也太刺激了点……”
小朱雀趴在她膝盖上,尾巴耷拉着:“叽……我再也不要钻洞了……”
赤羽落在一块钟乳石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嫌弃:“狼狈,太狼狈了。本座当年涅盘都没这么狼狈过。”
沈墨没有坐下。他站在被封住的裂缝前,透过小孔往外看。暗河方向,那些尸骨鱼还在徘徊,但已经不再试图冲击。
“它们是被驱策的。”他忽然说。
楚清歌抬头:“什么意思?”
“尸骨鱼性惰,只食腐尸。”沈墨转过身,看向她,“除非有人用死气或怨念驱策,否则不会主动攻击活物,更不会如此有组织地围堵。”
楚清歌心头一紧:“你是说……追兵里有人能操控这些东西?”
沈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追兵。”他看向裂缝外那片黑暗,声音压得很低。
“是这地方本身……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