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一时寂静。
小朱朱第一个打破沉默:“所、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个月时间,去把那个‘天道’揍一顿?”
它说得太直白,楚清歌差点被噎住。
赤羽收回翅膀,优雅地理了理羽毛:“三个月,够本座涅盘一次了。下次涅盘完,烧个‘天道’应该不难。”
阿甲终于从土里完全钻出来,抖落满头碎石,憨憨地问:“那主人,咱们现在先去给沈公子接胳膊,还是先去踩点?”
楚清歌看着这一群活宝,又看看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还在试图站起来的沈墨,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又想笑。
她走过去,在沈墨面前蹲下。
“疼吗?”她问。
沈墨沉默两秒:“还行。”
“还行个鬼。”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丹药,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断臂之痛,加上血符反噬,加上泪痣镇压——沈墨,你是不是觉得‘疼’这个字说不出口?”
沈墨看着她翻找丹药时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轻声说:“比被心魔折磨时好。”
楚清歌动作一顿。
“心魔发作时,”沈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会觉得有无数只手从里往外撕扯神魂,想把自己撕成碎片。相比之下,断臂……只是肉体痛。”
楚清歌不翻了。
她抬起头,盯着沈墨的眼睛:“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看着你断臂,看着你流血,看着你用禁术——我这里也很痛。”
她戳了戳自己心口。
沈墨愣住了。
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但留了条缝)。赤羽假装眺望远方。阿甲开始认真研究脚下一块石头的纹路。
“所以,”楚清歌一字一顿,“接下来三个月,你、给、我、好、好、配、合。治伤,修炼,想办法解决泪痣封印,还有——少逞强。”
她把找出来的生肌丹、补血丹、固魂丹一股脑塞进沈墨手里:“吃。”
沈墨低头看着掌心五颜六色的丹药,又抬眼看看楚清歌绷紧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当真乖乖把丹药全吞了——虽然被噎得皱了皱眉。
楚清歌这才舒了口气,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血符金光冲天,肯定惊动了方圆百里的人。阿甲——”
“在!”穿山甲昂首挺胸。
“挖条路,要隐蔽的,通往……通往咱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地下溶洞。”
“好嘞!”
赤羽展开翅膀:“本座空中警戒。”
小朱朱跳上楚清歌肩膀:“我负责干扰追踪——刚学会一招‘七彩尾羽障眼法’,正好试试!”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沈墨在楚清歌搀扶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崖壁上的金色图腾。符文已经彻底隐入岩层,只剩淡淡痕迹。
“三个月……”他喃喃。
“三个月够干很多事了。”楚清歌接话,语气笃定,“比如,搞清楚‘钥匙’到底怎么回事;比如,找到云芷师父说的完整祖师画像;再比如——”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把那个不敢露脸的‘天道走狗’揪出来,问清楚他们到底想用你献祭给什么东西。”
沈墨侧头看她。
阳光从悬崖一侧斜照过来,给楚清歌的侧脸镀了层金边。她眉心那枚火焰胎记在光下隐约发亮,像是随时会燃起来。
“清歌。”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
楚清歌挑眉:“突然这么客气?不像你啊沈师兄。”
沈墨摇头,没解释。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比如,在漫长孤寂的轮回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说要“护着他”。
哪怕他其实……早已习惯独自背负一切。
阿甲的挖洞声从悬崖下方传来,伴随着欢快的哼唱(调子很怪,像是穿山甲族的小曲)。赤羽在空中盘旋,金红羽翼划过天际。小朱朱尾巴上的七彩光一闪一闪,开始布置幻术屏障。
一切都在动,充满生机。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又看看身边正认真规划路线的楚清歌,忽然觉得——
三个月,或许真的够了。
够他做完该做的事。
够他……试着相信一次,这次轮回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