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不解,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了一刀的憋闷和愤怒!
他可是大唐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大唐的国库是个什么光景!虽然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比开国时宽裕了些,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赈灾、养兵、修河、抚民……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堂堂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折合成银钱,也不过二十五贯左右!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恶狠狠地盯着玄渊!
玄渊何等灵觉?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但他依旧淡定,仿佛毫无所觉,继续慢悠悠地踱着步,打量着大厅的梁柱结构,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一根柱子,似乎在检查木质。
李世民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玄渊!”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玄渊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的怒火,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挑了挑眉毛,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老李?你说。”
这声“老李”,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他伸手指着李沅手中那卷细帛,手指都有些发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大唐一品官,一整年的俸禄,六百石粮,折成银钱,不到二十五贯!”
他顿了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玄渊:
“你这个定价……是打算把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都当成肥羊来宰吗?!还是觉得我大唐的官,都富得流油,可以任由你盘剥?!”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乎有些失控,好在还记得此处是四海楼内,强行压住了音量,但那怒意,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清晰可感。
张阿难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却不敢出声,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李沅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捧着细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陛下震怒!这可是天子之怒!他虽然知道东主背景通天,但直面帝王怒火,还是让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玄渊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迎着李世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老李,你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