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轻描淡写地从鹤氅袖中取出一方薄如纱、通体莹白的玉板,随意往身侧矮几上的托盘里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基础五味底料的料坯,我已着人备妥了。这方玉板里封存着炼化好的第一批精华料引,足够勾兑十五万斤基础底料。”他目光转向侍立的阿七,“后续每月所需料引成坯,由阿七按时送去府上成汤坊的秘库。记得,以月为期,提前一月与阿七确认数目便是。”
“是。”阿七一步从门侧暗影中踏出,走到矮几旁,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伸手取过那方小小的玉扳指,指尖拂过其温润表面,一股极其精纯微薄却又浩瀚如星海的气息隐隐散逸又瞬间收敛。他神情不变,只是朝李沅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将玉板收起,动作精准无声。
李沅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整理袍袖,对着阿七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这礼行得心服口服。阿七代表的是东家意志的延伸,是那庞大商业网络中最锋利的执行之刃。有他在,那十五万斤乃至日后源源不断的底料根基便稳如泰山。
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兽首铜炉中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弥漫,窗外湿冷的薄雾依旧缠绕,但这听涛阁内,一种名为“未来”的庞大图景,已在椒麻辛香的升腾气息中悄然铺开。
玉茧子和巽二郎。
两人驾云而来,速度不快,但姿态从容。玉茧子依旧是一身月白僧衣,外罩锦斓袈裟,手持一串沉香木佛珠,面容俊秀,眉目间透着佛门弟子特有的慈悲与智慧。巽二郎则是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长发以木簪束起,剑眉星目,气度潇洒,颇有几分游侠风范。
两人本是朝着四海楼方向去的,但越靠近,神色便越是凝重。云头渐渐放缓,最终悬停于半空。
玉茧子侧过头,看向巽二郎,轻声问道:“你感受到了么?”
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可闻。月白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锦斓袈裟上的金线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双目微眯,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感知着下方那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巽二郎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立于云头,青衫猎猎,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山河。良久,他才缓缓点头,面色凝重:“感受到了。”
他伸手指向云下的一片水域。那里是渭水的一段支流,水面平静,在星光下如一块墨玉。“这一块儿,”他沉声道,“有大量的水族妖仙气息。数量……过百。”
他又指向不远处的一片苍翠山峦。山势起伏,林木葱茏,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这一片,”他继续道,“有地仙和妖仙的气息。地仙数十,妖仙……也不少。”
他收回手,看向玉茧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这种规模的集结,可怕的狠啊。”
玉茧子默然不语。他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一颗颗沉香木珠在指尖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神识细细探查,越探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