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二郎点头:“先回听涛庄,问问东家了。”
两人调转云头,朝着听涛庄方向飞去。云速不快,但姿态已不复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凝重。夜风拂面,带着凉意,玉茧子僧衣飘动,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自从下山以来,山下的许多形势他都看不懂了。在寺里时,他是众星拱月的佛子,被誉为“福慧两足”,师兄弟敬他,长辈宠他,他也自觉天资不凡,修行精进,同龄人中罕有匹敌。可下山之后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红尘万丈,藏龙卧虎,比自己强且强很多的年轻人,有的是。
比如,玄渊。
那个总是一身鸦青道袍,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手段通天的年轻人。他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经营听涛庄不过数年,便已在长安城站稳脚跟,与各方势力交好,手下能人异士辈出。如今更是要开什么火锅店,闹得满城风雨。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吧。”玉茧子心中暗叹,收起纷乱的思绪,加速朝听涛庄飞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玄渊靠在车厢内铺着雪白貂绒的软垫上,鸦青道袍的衣摆随意散开,手腕上那枚青藤系命镯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玉泽,藤身道纹缓缓流转,似有生命般呼吸着。
车窗外,长安城的街景缓缓后退。西市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各色灯笼已渐次亮起,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卖胡饼的摊贩正收拾着家什,烤馕的炉火还未完全熄灭,余温里飘出最后一丝麦香。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街角,笑声清脆,手里举着才买的糖人,那糖人在渐暗的天光里晶莹剔透,映着灯笼的光,像小小的琥珀。
玄渊静静看着,目光掠过那些鲜活的面孔,掠过那些为生计奔忙的身影,掠过这人间烟火最真实的模样。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四海楼与李沅的谈话——关于火锅店的筹备,关于食材的供应,关于那些在常人看来琐碎无比的细节。在这方神魔横行、修行者移山填海的世界里,自己要开一家火锅店,这念头每每想起,仍觉有几分荒诞,几分魔幻。
可这荒诞之中,又藏着某种深意。
马车驶出西市,转入相对僻静的坊道。两侧高墙耸立,墙头探出几枝晚开的槐花,在暮风里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白。阿七驾车的技术极好,马车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闻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规律而沉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马车已驶出长安城。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像巨兽合上了嘴。城外官道宽阔,两侧田野平旷,远处山峦起伏,在暮色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绛紫、橙红、淡金交织成一片瑰丽的锦缎,而后渐渐沉入深蓝的夜幕。几颗早星已悄然亮起,疏疏落落,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玄渊掀开车帘一角,让晚风灌进来。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渭水淡淡的水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只觉肺腑清凉,心神为之一畅。
马车继续前行,官道上行人渐稀。偶有赶夜路的商队迎面而来,车马粼粼,灯笼摇晃,护卫的镖师警惕地打量着这辆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气息的马车,但无人上前打扰。阿七驾车的姿态从容,但若有修行者细看,便会发现他周身气息内敛如渊,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不是寻常车夫。
他忽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