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浮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掌控感。一直升到与下方门口处、无支幽所站位置大致齐平的高度,然后停住。
现在,他不再是俯视,而是微微低头,以一种近乎平视、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姿态,看着无支幽。
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小小的身躯悬浮在空中,红绸飘拂。
整个大厅,除了那依旧欢快流淌的背景乐声,再无其他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小小的红色身影,和他对面那脸色愈发难看的蜡黄脸老者身上。
哪吒看着无支幽,就那么看着。
眼神冰冷,空洞,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执掌一水的妖仙巨擘,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碍眼的物事。
然后,无支幽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冰寒刺骨到极点的巨手,给……攥住了。
不,不是攥住。
是“浸”入。如同整个人被突然扔进了一潭由万载玄冰化成的、粘稠的冰水之中。那冰寒不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意识核心,他的思维,他的神魂!
思维,在瞬间开始变得凝滞、迟缓。就像原本顺畅奔流的江河,突然被注入大量粘稠的胶质,流速猛地降下来,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变得异常吃力,仿佛要克服巨大的阻力。思考“发生了什么”这个简单的念头,都仿佛用了平时十倍的时间。
意识,却是清晰的。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遭遇什么,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意识到对面那个悬浮的红衣孩童那双冰冷眼睛的注视!但这种清醒,被困在一个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的思维牢笼里,形成了极致的折磨和恐惧。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对身体的控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丧失!
先是脚踝,仿佛被冻僵,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那股冰寒的力量沿着脊椎快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关节锁死,神经信号被彻底阻断。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体内澎湃的妖力反抗,却发现连妖力的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如同在冻结的河道中艰难挪动冰碴。
“不……!”他想怒吼,想质问,想反抗。但喉咙的肌肉也不听使唤了,声带无法震动,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嗬嗬”声。
在蛟俸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七楼所有宾客冰冷目光的聚焦中,无支幽那原本挺直的身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无法抗拒的姿态,向下弯曲。
首先是膝盖。关节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强大的意志与更强大的外力对抗时,骨骼和韧带发出的呻吟。无支幽枯瘦的脸上肌肉剧烈扭曲,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瞪大的浑浊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屈辱,以及逐渐加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他拼命地想挺住,想维持站姿,哪怕跪,也不能跪得如此……轻易,如此屈辱!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冰寒的力量沛然莫御,如同整个苍穹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身躯上。
“咔嚓……嘎吱……”
更清晰的骨骼哀鸣响起,这一次来自颈椎和脊柱。他的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头颅低垂,颈椎骨承受着可怕的压力,一节节被迫弯曲。他拼命想抬头,想扬起哪怕一丝不屈的角度,脖子和后背的肌肉绷紧到极限,血管凸起,皮肤下的老肉都在颤抖。
终于——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厅里。无支幽双膝重重砸在光洁坚硬的乌金砖地面上。力道之大,让附近的人都感觉脚底微微一震。
他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