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切换自然流畅,从高冷煞神秒变乖巧萌娃,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大厅内,所有宾客,包括还跪在地上的蛟俸,围着的敖烈父子、几水话事人,乃至邹凉,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个用眼神就能让六阶妖仙跪下磕头、被元神攻击面不改色的恐怖红衣娃娃……此刻正抱着玄渊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这画风转变太快,太剧烈,以至于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只有挨过爆锤的巽儿郎是见过的!巽儿郎心里呸了一声,骂道:这个杀胚!
敖?张着嘴,举起的拳头忘了放下。
涝水胖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邹凉插在兜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哪吒那张瞬间变得“纯真无邪”的小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蛟俸,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娃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还有,他叫玄渊……叔叔?他们是一家的?!
玄渊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仰着小脸、一脸“乖巧”望着自己的哪吒,脸上那抹无奈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纵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哪吒头上扎着的发髻,温声道:
“吒儿是吧,乖。”
然后又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蛟俸,以及地上瘫着的无支幽,还有周围那群神色各异的宾客,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冲突只是宴席间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对着蛟俸,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
“蛟俸道友,既然是来贺喜的,何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他又看向敖烈等人,微微颔首:“诸位,也请回座。今日四海楼开业,以和为贵。”
雨丝自长安城的夜幕中斜斜穿过,敲在四海楼飞翘的檐角上,碎成更细的雾。楼内七层,琉璃灯盏悬于梁间,暖黄的光晕一层层漾开,将满座宾客的身影拓在雕花木窗上,影影绰绰,如同水中晃动的藻。空气里浮着麻辣锅底沸腾后特有的辛香,混着灵肉鲜切时散出的淡淡血气,还有那些隐在锦衣华服之下的、各式各样的警惕与盘算。
玄渊就站在七层正中的主桌前,鸦青细麻布道袍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摩挲鎏金算筹时留下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已伸向身旁那个扎着冲天髻、颈套金圈、足蹬风火轮的少年。
“好侄儿。”玄渊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只浮在唇边,像一层温润的釉。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并不张扬,只是寻常白玉质地,一掌可握,边缘雕着极细的云水纹,正中一个古篆“逍”字,在灯下泛着内敛的油脂光泽。他拉起哪吒犹带着童稚肉窝的手,将玉牌轻轻放进他手心,“叔叔这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个牌子,拿去玩儿。”
哪吒低头看去,玉牌触手温润,内里似有极淡的灵气流转,不觉欢喜,一把攥紧,仰起脸,黑澄澄的眸子里映着琉璃灯的光:“谢谢叔!”
玄渊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哪吒耳边细软的绒毛:“下次来,直接上八楼吃。会员制的,有些吃食只有那里能吃得到。”那“八楼”二字,吐得轻而缓,带着某种秘而不宣的意味。
哪吒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将玉牌小心收进腰间那个绣着莲花纹的百宝囊里,还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