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信使刚踏入北狄境内,抵达王庭,北狄王便连夜召集王族与大将召开军议,片刻不曾耽搁。
不过三日,八万北狄精锐铁骑便从北疆各大牧场开拔,马蹄踏碎北疆荒原的寂静,浩浩荡荡一路南下,直奔咽喉要塞鹰愁涧而去。
鹰愁涧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是连通北狄与金溪的唯一要道,易守难攻,只要牢牢守住此处,北狄的援军便能源源不断涌入金溪腹地,彻底稳住战局。
金溪郡守接到北狄出兵的消息,大喜过望,连夜点齐五万步卒精锐,驻守在鹰愁涧南侧,与北狄铁骑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
北狄八万铁骑,再加金溪五万步卒,合计十三万大军,兵力已然能与大梁十五万讨逆军正面抗衡。
更何况,北狄铁骑常年在草原厮杀,战斗力远非大梁各郡凑起来的杂牌军可比,胜算瞬间逆转。
消息快马传至皇帝那时,行军帐中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皇帝脸色铁青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苍华竖子,竟敢趁火打劫?北狄蛮夷,竟敢公然插手大梁内政?”他猛地一拍案桌,上好的檀木桌案震得微微作响,可怒意散去的瞬间,嘴角却极快地勾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丞相刘伯安站在桌边首位,将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皇帝绝非表面这般震怒。
“陛下,苍华叛军暂且可以搁置,当务之急是金溪前线。北狄八万铁骑一旦跨过鹰愁涧入境,与金溪叛军汇合,咱们的十五万大军便会陷入苦战,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应当立刻抽调精锐,抢先派兵抢占鹰愁涧,扼住北狄南下的命脉——”
“刘相。”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反问,“你觉得朕这次御驾亲征,是一时冲动、鲁莽行事?”
刘伯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低头:“臣不敢妄议陛下。”
“你不敢,但你心里,怕是早就这么想了。”皇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帐外,望着天际,语气沉稳,“满朝文武,私下里怕是都觉得朕莽撞,觉得朕是在拿大梁国运赌博。刘相,朕问你,朕登基这些年,可曾做过一件毫无把握、不计后果的事?”
刘伯安沉默片刻,不敢有半分隐瞒,低声回道:“陛下登基以来,谋定而后动,从未有过轻率之举。”
“那你觉得,朕这次亲征,究竟是为了什么?”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伯安身上,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谋划。
刘伯安沉吟良久,忽然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陛下莫非……早有倚仗,暗中布下了后手?”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整场战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传朕旨意,大军按原计划开拔,不得有误。”皇帝转身大步离去,“这一仗,朕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