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一行人走后,院子里清净了不少。
江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上那几颗星星发呆。晚风拂过,捎来几分凉意,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桌,周身透着几分闲散的慵懒。
李问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江野对面坐了下来。他望着江野散漫的侧脸,心里藏着的话终究是压不住。
“想问什么就问。”江野没看他,语气懒洋洋的,眼尾还凝着望着星空的散漫,“憋着不难受吗?”
李问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不杀他们?”
“杀他们干嘛?又不好吃。”江野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是一众上门挑衅的修士,而是路边无关紧要的草木。
“……我是说,杀了他们,渡厄门在这边就废了一半。斩草除根,对我们大大有利。”李问攥了攥手心,满心都是趁势除患的念头。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桌上摸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酥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问,我问你,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李问想了想,沉声回道:“缺人。”
“对,缺人。但我说的不是兵,是时间。”江野又摸了一颗花生米,指尖转了转才丢进嘴里,“我现在是挺能打,净明那八个加起来都不够我热身的。但你搞清楚,能打的只有我一个。”
他抬手指了指院墙外面,语气沉了几分,点破要害:“咱们那两郡呢?军队呢?老百姓呢?龙泉凤仙现在看着是姓江,但底子有多虚你心里没数吗?”
李问沉默了。
他当然有数。
两郡的兵力加在一起快十万了,虽然日常训练从未落下,军纪也算严明,但是毕竟没真正上过战场,平日最多也就在两郡内清清山贼、赶赶流寇,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铁血厮杀。
若是真要陷阵冲锋,对抗朝廷的正规大军,他心里着实没多少信心。
朝廷铁了心调大军来围剿,光靠江野和他两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护不住满城百姓和两郡疆土。
“所以净明那帮人不能杀。”江野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语气透着几分算计,“他们回去,得跟皇帝商量,得琢磨对策,得来来回回扯皮。他们跑一趟,咱们就多几天安生日子,就能多攒几分底气。”
“所以你之前跟净明说那些话,什么‘讨价还价’、‘减二十条’,也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拖住他们?”李问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不然呢?难道还真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李问嘴角抽了抽,心底的忧虑倒是实实在在散了几分。
----------------
这日,天光大亮,江野整理好衣袍,正准备出发去工部,脚步还没踏出房门,就见李问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古怪,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诧异。
“怎么了?又有人来谈判?”江野头也不抬,顺手理了理袖口,“你把我们两郡的实情和他们说了没?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是谈判。”李问顿住脚步,神色越发怪异,顿了顿才开口,“外面来了三个人,一口咬定要求见你,拦都拦不住。”
“什么人?来头很大?”江野抬眸,有些好奇。
“一个自称是游走的大夫,一个自称是落魄的教书先生,还有一个说是乡间厨子,打扮平平无奇,看着倒不像坏人。”
江野整理衣袍的动作骤然顿住,挑了挑眉,嘴角先勾了起来:“哦?走,去看看是什么贵客。”
院门外,站着三个身影,画风截然不同,凑在一起反倒格外惹眼。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素净青衫,肩上背着一个老旧药箱,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漾着几道细纹,周身透着温润的医者气度,一看就是性子软和的老好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旧书,站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一副不苟言笑的斯文做派,透着几分迂腐又较真的劲儿。
最后面那个身材圆润敦实,手里拎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大包袱,边角隐隐有油渍渗出来,隔着老远,一股浓郁醇厚的卤香味就飘了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江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三人,看清面容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开,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