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天幕说未来有人能一统,为何不能是我?若能在抗秦中保存最大实力,甚至……趁机削弱他国,待秦被消耗后,这天下共主,焉知不会易位?!”
类似的盘算,在六国宫廷中秘密滋长。
联盟会议上,各国提出的出兵数量、粮草分摊、指挥权归属,无一不是斤斤计较、互相推诿扯皮。
谁都怕自己出力多,受损大,便宜了邻居。
救援他国?
更是天方夜谭,巴不得秦军多消耗邻国的力量。
今日歃血为盟,明日就可能因为边境一城一地的归属翻脸。
脆弱的信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而秦国,在年轻却目光如炬的秦王政与其麾下李斯、尉缭等干臣的操盘下,远交近攻之策运用得愈发纯熟。
金钱、珠宝、许诺、离间……种种手段如水银泻地,精准地渗透进六国本就裂隙重重的联盟之中。
往往联军尚未集结完毕,内部已因猜忌和秦国的反间计而分崩离析。
战场上的结果,更是无情地碾碎了六国最后一丝侥幸。
面对王翦、蒙武等秦国将领指挥的、装备精良、赏罚分明、士气如虹的锐士,六国联军或各自为战的军队,接二连三地遭遇惨败。
丧师失地,成了常态。
每一次战败,都让“抗秦”的士气低落一分,让“秦国不可战胜”的阴影浓厚一层,也让各国宫廷中“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实则是苟延残喘”的绥靖之声,越发响亮。
硬的对抗不行,便有人将希望寄托于“奇计”——刺杀。
“秦王死,秦国必乱!此乃唯一生机!”
阴暗处,这样的声音在激愤的贵族和绝望的策士间流传。
于是,珍贵的珠宝被用来招募死士,秘密的通道被试图打通,淬毒的匕首在暗夜中闪着寒光。
最初的几次行动,甚至未能接近咸阳宫墙。
秦国的律法严密如铁网,黑冰台的触角无孔不入,那些怀揣着渺茫希望的刺客,大多在边境或咸阳的市井中便被识破、擒杀。
唯一一次,一名顶级刺客,凭借超凡的武艺,竟然奇迹般地突破了重重关卡,潜入咸阳,逼近了秦王政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区域。
那一刻,负责策划此事的某国贵族在远方几乎要欢呼出声,仿佛看到了扭转国运的曙光。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通过零星逃回的耳目传回,却成了所有六国刺杀者永远的噩梦。
据说,那刺客正欲利用阴影做最后一次突进,远处殿前高台上的秦王政似乎有所察觉,甚至没有召唤近卫,只是抬手,手中握着一件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奇异短械,朝向刺客的大致方向。
没有弓弦震动,没有弩臂破空。
只有一声短促、尖锐、迥异于任何已知声响的“砰”然脆响!
下一刻,那名距离秦王政足有五百步的、身手足以在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顶尖刺客,便如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一声未吭,颓然倒地,额间赫然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可怖孔洞。
“五百步外……一击毙命……”
那是他们在天幕上见过嬴政他们玩过的枪。
当这个消息传入六国宫廷时,带来的不是鼓舞,而是彻头彻尾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
“不用问!定是那后世女子,嬴子慕所赠!”
一国君王在惊怒之后,是几乎要呕出血来的嫉妒与狂躁,
“啊啊啊啊啊——!老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他摔碎了手边能触及的一切器物,咆哮声响彻宫室:
“为何是那嬴政?!为何是那秦王政有此等气运?!能得此拥有令人穿梭时空之力之女为后嗣?!为何不是我儿?!不是我女?!不是我X国的后世子孙,得此逆天机缘,佑我宗庙?!!”
无能狂怒,充斥着每一个得知此消息的六国君主心中。
他们有的颓然瘫坐,有的目眦欲裂,有的则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绝望。
他们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兵锋更利的秦国。
秦王政的背后,隐约连接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后世”。
那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器”,有颠覆认知的知识,而所有这些“外挂”,都只向着秦国,只向着嬴政一人倾斜。
这已非简单的国力争雄,这仿佛是一场被“天命”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维度力量所偏袒的、注定不公平的碾压。
嫉妒、怨恨、无力感,几乎将他们逼疯。
但这还不够。秦王政的打击是全方位的。
如果说,来自后世的武器让六国君臣感到的是武力上的绝望,那么随后天幕及秦王政有意识展示的另一样东西,则开始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统治的基石。
粮食。
“秦地皆种后世高产之良种,一岁之获,可抵往常三岁、五岁不止!”
这样的消息,起初如同荒诞的传闻,在各国民间悄然流传。
毕竟那些高产粮食的产量有天幕背书的,黔首们都深信不疑。
随着时间的推移,边境贸易的零星往来,以及那些千方百计逃往秦国的流民带回的确切信息,秦国的关中、巴蜀,乃至新占领的河东等地,田野里的庄稼长势之旺盛,远超山东诸国。
而秦王政,更是毫不掩饰地将此作为最犀利的攻心武器。
他数次在天幕互动时,用简练而充满诱惑力的语言发出宣告,这些话语通过天幕,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每一个六国子民的耳中:
“凡我秦人,皆可得种后世高产良种。”
何谓“秦人”?
对于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六国庶民、佃农,对于那些被沉重赋税和徭役压弯了腰的普通百姓,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