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停多久?”他问。
林栖寒盯着裂缝,摇摇头:“不知道。但两股污秽互相吞噬,至少要分出个胜负……快则一刻钟,慢则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陆沉舟闭了闭眼。
够了。
够他做一件事。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西面墙前,看向那行关于“殉阵者怨念”的刻字。字迹很旧了,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但笔画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散尽的冰魄气息。
“林姑娘,”他没回头,“当年那三十六位殉阵者……可有名册?”
林栖寒一怔:“有……在我族秘库里。但那是禁物,除了历代谷主,谁也不许看。”
“上面有没有记载……”陆沉舟顿了顿,“这些殉阵者里,有没有人……姓‘陆’?”
石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连暗红冰晶腐蚀石面的“滋滋”声,都仿佛消失了。
苏璃霜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沉舟的侧脸。
林栖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是伤处,是心脏正上方的位置。那里,透过衣料,能摸到一道极浅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疤痕。
疤痕的形状,是一个倒悬的三角。
和冰碑林上那些镇压符文的轮廓……一模一样。
“镇狱司世代传承的烙印,不在皮肉,在血脉深处。”他低声说,“但我这道……是后天烙上去的。老司主当年捡到我时,我襁褓里就放着这个。”
他顿了顿:“烙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陆氏十七,镇渊殉道。”
林栖寒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石台上。
“陆氏十七……”她喃喃道,“三十六殉阵者中,确实有一人……叫陆镇渊。他是当年那位大能的亲传弟子,自愿以神魂为引,镇守封印核心。”
她看向陆沉舟,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你是他的……后人?”
“不知道。”陆沉舟摇头,“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但这道烙印,这些年一直在我心口发烫,尤其是靠近冰寒之地时。进了寒渊境后……它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裂缝深处。
“如果我的血脉真和那位殉阵者有关……那现在封印里的污染源,很可能有一部分……来自我的先祖。”
他声音很平静,但苏璃霜听出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咚。
第六声。
突然响起。
比前五声加起来都要沉重,都要清晰。
裂缝猛地向两侧撕开,暗红的冰晶像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凝成一股粘稠的、不断扭曲的血色浊流。浊流里,隐约能看见两张模糊的脸——
一张苍老,痛苦,眼角淌着血泪。
一张狰狞,贪婪,嘴角咧到耳根。
两股污秽……
已经分出胜负了。
而胜者,正仰起那张贪婪的脸,用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眶……
“看”向了陆沉舟。
冰渊深处。
冰魔嘴角那抹诡异的笑,缓缓咧得更开了。
巨口深处,暗红的舌尖,舔了舔……
一颗刚刚滚落到唇边的、冰蓝色的……
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