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触及皮肉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剧痛猛地炸开!比伤口本身的阴寒刺痛更烈,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往里扎!陆沉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忍着。”老头按住他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这‘鬼面苔’熬的膏,专克阴秽死气。疼就对了,不疼才要命。”
药膏火辣辣地灼烧着伤口,与那漆黑幽光的阴寒之力激烈对抗。陆沉舟能清晰感觉到,伤口边缘那圈灰黑色蔓延的势头,似乎真的被这灼热药力暂时遏制住了,甚至微微回缩了一丝。但中心那点漆黑幽光,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只是蠕动的速度慢了些。
老头给他重新裹上干净的、烤过的兽皮布条,手法熟练。
“你们打哪儿来?”老头一边包扎,一边似随意地问。
陆沉舟沉默片刻,低声道:“南边……遭了劫,迷了路。”
“南边?”老头嗤笑一声,指了指阿澈,“这娃娃一身冰宫的路子,你身上又带着镇狱司的‘铁腥味’和说不清的污秽气……南边?骗鬼呢。”
陆沉舟心头剧震,猛地看向老头。
老头却不再多说,包扎好伤口,起身去搅动陶罐里的糊粥。“这‘冰屋集’是北溟散修和猎户凑的落脚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你们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天亮,能走就赶紧走。”他顿了顿,背对着陆沉舟,声音低沉,“别打听,别多事,更别让人看见你那伤。”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直奔这座冰屋而来。
老头脸色一变,飞快地将陶罐从火上移开,又扯过几张破兽皮盖在陆沉舟和阿澈身上,低喝道:“别出声!”
几乎同时,门帘被粗暴地一把掀开!
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火光剧烈摇曳。
三个穿着厚实皮袄、腰佩骨刀或粗糙铁器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领头的是个独眼,脸上有道狰狞的疤,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头身上,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老梆子,听说你今儿捡了俩‘鲜货’?”
老头的脊背佝偻下去,脸上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疤爷说笑了,就是俩冻僵的过路人,可怜见的,给口热汤喝……”
“过路人?”独眼疤脸嗤笑,目光却如刀子般刮过兽皮下微微隆起的人形轮廓,“这鬼天气,这地界,哪来的过路人?掀开来,让爷瞧瞧。”
他身后两个汉子,已经手按刀柄,迈步往里走。
老头挡在兽皮前,搓着手,笑容更卑微了:“疤爷,真是冻僵的,晦气,别脏了您的眼……”
“滚开!”疤脸身后一个汉子不耐烦,伸手就要推开老头。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老头的刹那——
盖在陆沉舟身上的破兽皮,忽然动了动。
一只苍白、瘦削、却稳稳握着金属残骸的手,从兽皮下伸了出来。
残骸的断口,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冰冷的、沾着血污的幽光。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燃石蓝焰舔舐空气的细微噼啪声,和门外呼啸的风雪声。
疤脸独眼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截残骸,完好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身后两个汉子,也僵在原地,手按着刀柄,没敢再动。
老头依旧佝偻着背,脸上挂着卑微的笑,眼神却悄悄瞥向兽皮下那只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光芒。
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