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近了些。
方向……似乎正是他们前进的侧前方,那片看似平坦、实则被起伏雪丘遮掩的雪原?
冰宫女子握着伞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素白伞面边缘,悄然凝结的冰晶又厚了一层。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步伐陡然加快,不再沿着冰狱渊边缘平行前进,而是微微转向,朝着更偏南、更远离那些幽蓝光点的方向切去。
陆沉舟背着阿澈,拼尽全力跟上。他左肩的伤口被这急促动作牵扯,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大喘气,只能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那抹在风雪中飘忽的月白背影。
呜咽声没有再响起。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道目光。是很多道。散乱的,饥渴的,带着冰冷死寂和疯狂余烬的“视线”,从身后冰狱渊的方向,从侧前方雪丘的阴影里,甚至从脚下深不见底的积雪深处……隐隐约约地,投射过来。
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扑簌簌往下掉。脚下的积雪变得异常坚硬、滑溜,像踩在冻实的冰面上。
陆沉舟右手中的金属残骸,忽然……自己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截冰冷的、沾血的黑铁,在他掌心极其细微地……嗡鸣着。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发出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低沉而震颤的共鸣。
共鸣的来源……
他猛地抬眼,看向前方疾行的冰宫女子。
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裘氅下摆处,那几片用银线绣着、此刻正流转着幽微蓝光的冰晶纹路。
那纹路的蓝光闪烁频率……竟隐约与金属残骸的嗡鸣震颤,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同步?
冰宫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身回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
陆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用眼角余光瞥向侧后方——
大约百丈外,一座被积雪半埋的、低矮冰丘的顶端。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黑影。
人影?
不,不像人。那轮廓过于瘦长、佝偻,四肢的关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反折着,像一具被冻僵后又强行拉直的尸体。它静静地立在冰丘顶上,面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
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在它头颅的位置……缓缓亮起。
像两盏即将熄灭的、冰冷的鬼火。
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冰宫女子收回目光,素白伞面猛地向前一倾。
“跑!”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月白虚影,朝着南方疾掠而去!
陆沉舟心头警铃炸响,背紧阿澈,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滚带爬地跟着那道虚影,冲进前方更深的、风雪重新开始肆虐的黑暗里。
身后,冰丘顶上,那道瘦长佝偻的黑影,幽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
是如同一滩融化的、粘稠的阴影,顺着冰丘的斜坡,悄无声息地……流淌了下来。
融入雪地。
消失不见。
只留下冰丘顶上,两个深深嵌入冰层的、分叉的、尖锐的……
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