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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冰骸浮标(1 / 2)

黑暗。

然后是冷。那种冷不是风雪刮在脸上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甜腻后味的阴冷。陆沉舟以为自己死了,可痛楚还在——左肩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反复捅穿,每一次心跳都把剧痛泵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光怪陆离的乱流,破碎的光影永无休止地旋转、碰撞。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在虚空中翻滚、漂荡。怀里空了。这个认知比伤口更让他心头一紧。

阿澈……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方才推走孩子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疯狂涌动的混沌色彩,哪还有什么深蓝色的稳定区域、乳白色的光雾。乱流吞没了一切痕迹。

“咳……”一口带着冰碴子的血沫呛出来,在虚空中瞬间被撕成淡红色的雾,消散不见。

他还活着。但状态糟透了。左肩伤口里的漆黑幽光失去了“冰魄玉髓”的压制,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扩张,所过之处,血肉传来被冻结后又生生撕裂的剧痛。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截金属残骸,此刻它冰冷沉寂,表面那道暗金色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刚才的暴动从未发生。

但陆沉舟知道,那不是幻觉。残骸对那冰晶碎片的渴望,以及自己左肩黑光与之的呼应,都是真的。这鬼东西和他身上的伤,恐怕同出一源。

得先稳住自己。

他在乱流中艰难地调整姿势,试图减少与那些破碎光影的接触。可这里根本没有着力点,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溺水的人在激流里扑腾,徒劳且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一道边缘锋利的齿轮虚影擦着肋下掠过,没有伤口,可那片皮肤瞬间失去知觉,变得灰败如死肉。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陆沉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不多的真气——那点微薄的真气在经脉里艰涩流动,如同将涸溪流中的泥鳅。真气行至左肩附近时,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布满冰刺的墙,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不行。常规的法子在这儿没用。

他目光落在右手攥着的金属残骸上。这东西刚才展现出了某种“活性”,或许……他心一横,忍着识海翻腾的不适,分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残骸。

神念触及残骸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震颤,从残骸内部传来。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吞噬意念,而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这残骸本身,与周围狂暴的时空乱流,存在着某种基础层面的联系。

陆沉舟屏住呼吸,继续维持着那缕神念的连接。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顺着神念反馈回来。那不是语言或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周围那些破碎拉长的光,那些扭曲的符文残影,那些一闪即逝的星辰轮廓……它们并非完全混乱无序。在它们疯狂的表象之下,似乎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而手中的残骸,正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微微顺应着这种脉动。

正是这种微弱的顺应,使得残骸在乱流中受到的直接撕扯和伤害,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很微妙的变化。若非他全部心神都紧绷在生存线上,几乎无法察觉。

但也足够了。

陆沉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更加专注地通过神念去感受残骸与乱流之间那种奇异的“脉动”联系。他不再试图对抗乱流的方向,而是尝试着,极其笨拙地,顺着残骸感应到的那一丝丝“顺应”的趋势,调整自己在乱流中的姿态和微弱的移动方向。

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调整,都需要他集中全部意志去捕捉那模糊的脉动,同时还要抵抗左肩剧痛和神魂疲惫的双重侵袭。好几次,他感应出错,身体被乱流猛地甩向另一片密集的破碎光影区域,新添几处“时间剥蚀”或“神魂灼伤”的痕迹。

但渐渐地,他摸索出一点门道。

不能强求方向,只能顺势。就像激流中的一片叶子,无法决定去向,却可以通过微微蜷缩或舒展叶片,稍微影响自己沉浮的节奏和避免撞上最锋利的礁石。

他不再试图“游”向某个特定方位——在这混沌中根本不存在方位——而是将全部目标缩减为:活下去,撑下去,并且……尽可能让自己不要被乱流卷向能量更狂暴、光影更密集的“深处”。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可能只过了几十息,也可能已过去几个时辰。

左肩的剧痛开始麻木,那是伤势恶化的征兆。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唯有右手传来的、那通过残骸与乱流建立的微弱共鸣感,以及怀中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触觉,死死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不能晕。晕了就真没了。阿澈还不知怎么样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到极限时——

前方,那片永恒翻滚的混沌色彩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抹……异样的“色调”。

不是乱流本身那种破碎、拉长、混合的疯狂色彩。

而是一种相对“稳定”的、黯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蓝色?

那灰蓝色区域不大,形状也不规则,像是一块被随意扔进染缸又捞出来的破布,静静悬浮在乱流中。它边缘模糊,不时被周围涌过的破碎光影侵蚀、拉扯,但核心部分却顽强地保持着那灰蓝的色调,以及一种……奇怪的“实体感”。

陆沉舟心头一跳。

有实体?在这完全由能量和破碎规则构成的时空乱流里?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目光,借着残骸对乱流脉动的微弱感应,艰难地调整着自己飘荡的方向,朝着那片灰蓝色区域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

看清了。

那不是“区域”。

那是一具……残骸。

人的残骸。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