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湿冷,石头上全是水汽,摸上去滑腻腻的。陆沉舟靠在最里面,闭着眼,胸膛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一下,看着简单,实则是把残骸那点新得的“灵性”和玉片残存的力量都榨干了,才勉强把虎头手臂上一小块黑斑里的病气抽出来。
左肩的伤口现在安稳些了,那层淡金光膜重新稳固下来,将蠢蠢欲动的漆黑幽光死死压住。但陆沉舟知道,这只是表象。光膜的力量源自残骸,而残骸……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在右手的东西。
它现在很安静。暗金色的光芒完全内敛,只在裂纹最深处缓缓流淌,温润得像块暖玉。但它“活”过来了,陆沉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击杀雾鬼、活藤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吸纳”与“反哺”,刚才主动帮他压制伤势的“援手”,都说明这东西不再是一截死物。
这变化让他稍微安心,也让他更加警惕。这东西越“活”,越难揣度。
槐枝抱着又昏睡过去的虎头,蜷在岩缝口一点的地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的细雨丝,天色也不再是纯粹的墨黑,透出点鸭蛋青般的灰白。林子里静得吓人,连风声都停了。
“天快亮了。”槐枝轻声说,嗓子哑得厉害。
陆沉舟睁开眼,嗯了一声。他试着动了动左臂,还是疼,但至少手指能曲张了。“收拾一下,走。”他撑起身子,动作牵扯伤口,眉头拧紧。
槐枝没多问,小心地摇醒虎头。小男孩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后茫然地看着姐姐和陆沉舟,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个变淡的灰印,没说话。
三人钻出岩缝。雨后的山林空气清冽,却依旧带着那股散不去的、混合了腐烂和铁锈的甜腥味。地面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下去,拔出来时带起噗叽的声响。
陆沉舟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北。寒髓指明的方向,也是铃铎声传来的方向。
“往那边。”他指着林木更深处。
槐枝看了一眼,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点头,拉紧了虎头的手。
接下来的路比预想的更难走。雨虽然小了,但山林里起了雾,白茫茫的,贴着地面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步。雾气湿冷,沾在脸上脖子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雾里还带着那股甜腥味,闻久了让人脑袋发沉。
陆沉舟走在前头,残骸握在手里,既是探路,也是感应。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深入西北方向,残骸内部那股沉静的力量似乎在微微波动,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它不再是对某个具体目标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对周遭环境“异常浓度”的感知。
这里的“异常”,浓得化不开。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种灰黑色、带着粘性的腐殖层,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半腐烂的海绵上,噗嗤作响,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更加刺鼻的酸腐气。周围的树木也变得更加扭曲怪诞,许多树干上爬满了那种漆黑油亮、表面有银色螺旋纹路的藤蔓,只是这些藤蔓大多静止,不像之前遇到的活藤那样具有攻击性,但密集的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雾气中,偶尔能看见一些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阴影,像倒塌的巨树,又像某种建筑的残骸,但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有些阴影附近,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石块,石块上隐约能见到人工雕凿的痕迹,线条古拙扭曲,早已模糊不清。
这里……曾经有过人迹?或者说,某种文明的痕迹?
陆沉舟想起霜魄提到的“通天木崩解”、“归寂之庭”。难道这片地域,就是那棵传说中的通天神树主干坠落后,在现世形成的残留影响区?这些残骸,是上古文明留下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震动。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埋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古老,更可怕。
“叔叔……”身后的槐枝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恐惧,“你看那边……”
陆沉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雾气稍微稀薄些的地方,地面赫然出现了一条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撕开,底下黑黝黝的,不断有灰白色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袅袅升起。
裂缝另一侧,景象更加诡异。那里的树木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如同炭笔描绘出的枯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灰烬,灰烬中零星散布着一些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或晶体碎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