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陆沉舟,仿佛听到了什么最荒诞不经的疯话。他本就虚弱的气息更是一阵紊乱,带动着手腕上那根暗金光丝剧烈颤抖,连带着“根之芯”伤口的污浊都似乎涌动了一下。
“你……你疯了!”阿澈嘶哑的声音里带着骇然和急切,“直接净化伤口?那‘阴浊魔火’……是活的!它有‘根’!就在这‘神木之心’深处盘踞着!你用‘神木枝’碎片去碰它,等于是用一块烧红的木炭,去捅一个已经烧穿了锅底的油火窟窿!不但灭不了火,还会让火星炸得到处都是!到时候,这点碎片保不住不说,你自己立刻就会被魔火顺着联系反噬!你肩上……你肩上那伤……”
他喘息着,目光落在陆沉舟左肩那层摇摇欲坠的淡金光膜上,眼底的金芒急促闪烁,似乎在感知什么。“你……你这伤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更稀薄……但同源!你一旦靠近,魔火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陆沉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右手的残骸握得更稳。掌中那温润剔透的质感,内里熔金般流转的光华,都传递着一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所以,才要试。”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磐石般的质地,“我的伤,连着它。这‘枝’的碎片,也连着它。”他抬手指向那旋转的液态金光核心,“它们本是一体。我的伤能被这‘枝’的力量暂时压制,说明这‘枝’的力量,对魔火有克制之效,至少,能对抗。”
他顿了顿,看向阿澈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纹路:“你半吊子的‘引脉归流’,把自己当成了引子和缓冲,反而让魔火有了渗透的捷径。如果,我不去‘引’,不去‘缓’,而是用这‘枝’的本源之力,直接去‘堵’,去‘烧’那伤口的‘根’呢?”
“你堵不住!也烧不掉!”阿澈急得又咳出一口暗红血沫,“那‘根’扎在‘神木之心’的核心脉络里!除非你能一瞬间爆发出比当年全盛时期神木主干更强的净化生机,否则就是杯水车薪,还会打草惊蛇,让魔火提前爆发!到时候,这处‘心’节点可能立刻就会彻底污染崩坏,连锁反应之下,上面守铃前辈的大阵也撑不住!落雁山脉的‘皮’……会烂得更快!”
“那就不是‘一瞬间’。”陆沉舟的目光锐利起来,“是‘持续’。我的确没那个力量。但这‘枝’的碎片有。它虽然残破,但它与这‘心’同源。如果我以它为媒介,不直接攻击魔火之‘根’,而是将‘枝’的力量,缓慢、持续地注入‘心’的未污染区域,强化‘心’本身的生机和抵抗呢?就像给一个失血过多的人,不是直接去挖他伤口里的箭头,而是先给他输血,让他有力气自己把箭头顶出来。”
这个比喻让阿澈愣住了。他暗淡的金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覆盖。“理论……或许可行。但‘枝’的碎片终究是碎片,它能提供的‘血’有限。而‘心’的伤太深,需要的‘血’太多。你注入的那点力量,可能像水滴入滚油,瞬间就被魔火蒸发、污染掉。而且,你怎么控制注入的节奏和位置?一个不慎,力量走岔,反而会冲击‘心’本身的脉络,造成二次伤害。我……我当初就是控制不好,才……”
“你是一个人,而且是重伤虚弱、只懂皮毛的人。”陆沉舟打断他,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石片上,“我们现在,不止一个。”
阿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枚曾经属于阿枝的“护心石”。石片表面的淡金纹路虽然黯淡了些,却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沉静的清凉意。
“这石头……”阿澈喃喃道。
“它能镇住我伤口里同源的阴秽,能抵御精神侵蚀,关键时刻还能爆发出强大的净化寒意。”陆沉舟缓缓道,“它或许不是‘神木’之物,但它有‘守心’之能。阿澈,你对‘引脉归流’再懂皮毛,也比我们强。告诉我,如果我以这‘枝’碎片为源头,以这‘护心石’为稳定和引导的枢纽,你从旁用你残存的那点连接,帮我们感应‘心’的脉络走向,避开已经被魔火严重侵蚀的‘死脉’,找到相对完好的‘活脉’进行注入……有没有一丝可能?”
阿澈沉默了。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光丝连接处的暗红皮肤,暗金色的眼瞳深处光芒急速流转,显然在进行着艰难的计算和推演。他比谁都清楚“神木之心”此刻的脆弱和危险,也比谁都明白失败的下场。但陆沉舟提出的这个方法,虽然同样险之又险,却似乎……比他自己那种慢性等死、或者最后搏命一击同归于尽的法子,多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建立在精密配合上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这个办法如果真能起效,哪怕只是暂时稳住“心”的伤势,延缓污染扩散,就能为上面守铃人的大阵争取更多时间,也能让槐枝他们更安全地撤离,甚至……也许能让他再次感应到阿枝气息的方向时,多一点余力去捕捉。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舟。这个突然闯入、满身是伤、眼神却像淬火寒铁般坚定的男人,身上有种他难以理解的决绝和担当。他又看向陆沉舟身后,紧紧依偎在一起、眼巴巴望着他的槐枝和虎头。姐姐为了救他深入险境杳无音讯,他不能再看着妹妹和这无辜的孩子也葬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