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裂渊底部翻涌上来的、混合了硫磺、金属灼烧和甜腥腐败的刺鼻气息,刮得脸颊生疼。断崖边缘的黑色岩石冰冷湿滑,陆沉舟趴在边缘,半身悬空,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百丈深处那悬浮的魔火之桥,以及桥上那点微弱的金红光芒与模糊人影。
百丈深渊。魔火环伺。
如何下去?
攀爬?两侧岩壁是那些被彻底污染、覆盖着粘稠胶质和黑色晶簇的扭曲根须,滑不留手,无处着力,更随时可能惊动攀附其上的污秽生物,或者直接引动魔火灼烧。
飞跃?以他现在的状态,莫说带着两个孩子,就是孤身一人,没有灵力支撑,跳下去也是粉身碎骨,更何况还要穿过那蒸腾的毒雾和偶尔蹿起的火舌。
他的目光沿着断崖边缘逡巡,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或者前人留下的痕迹。但除了被魔火气息侵蚀得坑洼不平的黑色岩石,什么也没有。这里似乎是魔火侵蚀的前沿,生命的禁区。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左肩伤口的剧痛猛地尖锐了一瞬!不是持续的侵蚀刺痛,而是一种被强烈吸引、拉扯的怪异感觉!仿佛下方深渊中,那魔火之桥源头、那个搏动着的黑色瘤状物,对他伤口内的幽光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共鸣与召唤!
与此同时,右手一直紧握的残骸,也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那感觉并非指向下方的桥,而是指向断崖下方约莫十几丈处,一片被浓重黑雾笼罩、看不真切的根须虬结的凹陷区域!残骸的悸动中,充满了急切、渴望,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神木本能的“抗拒净化”之意!
那里有什么?一片尚未被完全污染、或者正在与魔火顽强对抗的神木根系残余?
陆沉舟心头猛地一跳。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如果能下到那片区域,或许能借助残骸与那残余根系的共鸣,找到暂时立足点,甚至……利用那根系作为“跳板”,更接近下方的桥?
但怎么下去?十几丈,也是足以摔死人的高度。
他目光扫过身旁。槐枝紧紧抱着虎头,缩在一块稍大的岩石后,小脸被深渊吹上的阴风冻得发青,眼神惊恐地望着他。虎头昏昏沉沉,手臂上的灰斑在恶劣环境下似乎扩散得更明显了。
他需要绳子,或者足够坚韧的蔓藤。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褴褛的衣衫上,又看向槐枝和虎头。布料不够,也不够结实。他想起上面那些石窟里的胶泥墙,想起那些坚韧得惊人的藤蔓……但这里没有。
等等……藤蔓?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断崖侧面那些扭曲垂挂的、被污染覆盖的巨大根须。这些根须虽然表面覆盖着粘稠胶质和晶簇,但其主体毕竟是神木根系,本质坚韧无比。如果……能清理出一小段……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浮现。
他支撑着起身,踉跄走到断崖侧面一处根须相对密集、垂挂角度也稍缓的地方。这里距离那片传来悸动的凹陷区域,直线距离最近。
“槐枝,过来,抓紧我。”陆沉舟沉声道,声音在风啸中有些失真。
槐枝愣了一下,还是立刻拉着虎头,跌跌撞撞地挪过来。
陆沉舟让他们紧紧贴在自己身后,背靠着岩壁。然后,他伸出右手,将手中那截残骸,狠狠抵在最近一根垂挂根须表面厚厚的暗红胶质上!
残骸与胶质接触的刹那,并未像之前那样仅仅引起排斥涟漪。这一次,陆沉舟几乎是榨干了自己经脉中最后一点微弱灵力,强行灌注进残骸之中!
残骸那光华内敛的表面,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却极其纯粹的金芒!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那暗红胶质瞬间被金芒灼烧得剧烈翻滚、汽化,发出刺耳的声响和更浓烈的恶臭!金芒所过之处,胶质迅速硬化、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根须原本暗金色的、布满龙鳞纹路的木质本体!
虽然露出的面积只有巴掌大小,而且周围的胶质立刻试图重新覆盖过来,但这已经够了!
陆沉舟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抠进那露出的、温润坚实的木质之中!神木根系的本体果然坚韧异常,即便被严重侵蚀,其木质依旧远超寻常树木,足以承受重量!
他闷哼一声,左臂发力,同时右脚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便带着槐枝姐弟,向那根须荡了过去!
“啊——!”槐枝短促的惊叫被风吞没。
三人重量加上下坠之势,全部集中在陆沉舟抠住根须的左手上。指骨瞬间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肩伤口的剧痛更是爆炸般扩散开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残骸毫不停歇,继续灼烧清理前方根须上的胶质,为下一次抓握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