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火流来得太快,太凶。
不像之前魔火巨柱那般声势浩大,它只有手臂粗细,凝练如墨,边缘却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所过之处,连周围翻腾的黑火都被其吸扯、吞噬,使得这道攻击本身,更像一道吞噬光线的裂缝,直指阿枝手中那光芒明灭不定的炎阳砂!
阿枝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她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再催动炎阳砂发出刚才那样强横的熔金光束。握着炎阳砂的手臂剧痛钻心,青黑已蔓延至肘弯,掌心焦糊的皮肉粘在滚烫的晶体上,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经脉,仿佛有无数冰针在里面搅动。
躲不开!也挡不住!
电光石火间,她没有试图闪避,反而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猛地将高举的炎阳砂向下一收,护在自己胸前,同时另一只受伤较轻的手,闪电般探出,却不是去阻挡火流,而是抓向了身旁瘫倒的陆沉舟腰间——那里,斜插着他之前用过的那柄不起眼短刃!
她抓住了短刃,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将其狠狠掷出!目标,却并非那道袭来的漆黑火流,而是火流源头——那魔火之桥深处、正在搏动的黑色瘤状物侧下方,一块看起来并不起眼、与其他根须一样被污染覆盖的凸起岩瘤!
她记得!在被困桥上的漫长煎熬里,她借着炎阳砂微弱的感应,不止一次“听”到,那瘤状物每一次搏动时,都与这块岩瘤的震动有着极其隐晦的同步!那里面,或许藏着某种支撑这魔火之桥稳定、或者与其核心连接的关键!
短刃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在漆黑火流耀眼的光芒和毁灭气息掩盖下,毫不起眼,却带着阿枝孤注一掷的精准与狠厉!
下一瞬,漆黑火流已至眼前!那吞噬一切的阴寒和暴虐,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撕碎!
阿枝闭上了眼,将怀中光芒狂暴的炎阳砂死死抵在胸口,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陆沉舟和槐枝姐弟的前方。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钝器刺入败革的闷响。
不是漆黑火流击中炎阳砂的爆鸣。
而是那柄短刃,精准地扎入了阿枝预判的那块凸起岩瘤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袭至阿枝面门前的漆黑火流,突兀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其凝练的形态竟然出现了一丝涣散,前端甚至崩解出几缕散乱的黑火!虽然它依旧带着恐怖的威势撞来,但速度和凝聚度,都明显下降了不止一筹!
与此同时,魔火之桥深处那搏动的黑色瘤状物,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愤怒的尖嚎!整个桥身的震荡骤然加剧,裂痕加速蔓延,甚至有几处细小的黑色火流从桥上脱离,胡乱地溅射向四周岩壁!
阿枝的直觉赌对了!那岩瘤果然是关键节点之一!短刃的破坏,虽微不足道,却如同扎中了巨兽的某根痛觉神经,瞬间干扰了其攻击的协调性!
就是这干扰的、不足一息的空隙!
被阿枝护在胸前的炎阳砂,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漆黑火流因被干扰而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破绽”——那是能量流转瞬间的紊乱点。
原本明灭不定、充满矛盾气息的炎阳砂核心,那白炽狂暴的光团,骤然向内一缩!所有的光芒、热量、混乱的气息,仿佛都被吸回了晶体最中心一个无限小的点!
然后——
“啵。”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一点凝练到极致、只有豆粒大小、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金火星**,从炎阳砂中心弹出,不偏不倚,迎上了那道因干扰而略微软化、速度稍减的漆黑火流前端!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白金火星与漆黑火流接触的刹那,那漆黑火流前端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如同沸汤泼雪,迅速向后蔓延!白金火星自身也在飞速消耗、缩小,但其湮灭黑火的速度更快!
仅仅一个呼吸间,那道恐怖的漆黑火流,竟被这点小小的火星,从头部开始,硬生生湮灭掉了近半!剩下的半截火流也失去了最初的凝练和锐气,变得散乱无力,撞在阿枝身前半尺处,被炎阳砂本体散发的残余光热一冲,便彻底溃散成几缕飘摇的黑烟,拂过阿枝的脸颊和手臂,带来刺骨的冰寒和腐蚀的剧痛,却已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阿枝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根须岩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她胸前护着的炎阳砂,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恢复成最初那种暗红色泽,甚至比之前还要灰败几分,表面那些暴起的金色纹路也缩了回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它似乎耗尽了所有异变带来的力量,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本源,陷入了沉寂。
但危机远未结束!
魔火之桥因关键节点被破坏而陷入更剧烈的暴走!整个裂渊都在震动,无数被污染的碎石和根须碎屑簌簌落下。桥体上裂痕密布,似乎随时会崩塌,但那个黑色瘤状物散发出的怨毒与毁灭意志,却更加凝聚,如同实质的黑暗潮水,从下方汹涌扑来,要将这胆敢伤及本源的蝼蚁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