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网散了,焦臭味还在。石室里那股混杂的能量波动也渐渐平息下去,只剩荧光石死寂的乳白光芒,照着满墙的黑薄板,照着中央沉陷的石台,照着入口外那具焦黑的甲虫残骸,也照着瘫坐在矮凳后面、像块破布似的陆沉舟。
他靠着矮凳冰凉的背面,右手掌心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滴在石板上,积成一小滩暗红。他没力气去捂,也不想捂。疼倒是不那么尖锐了,变成一种麻木的、火辣辣的钝痛,连着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左胸那片青黑区域倒是没再继续扩张,但寒意更重了,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坨子压在心上,每一次喘息都扯得那片冰坨子边缘的筋肉生疼。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掏空了一切的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也像灌满了浑浊的泥浆,思绪黏滞得转不动。他只想就这么靠着,闭上眼,睡过去,管他天塌地陷。
可不行。
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石室入口外那具焦黑的甲虫尸体。那东西是被击退了,暂时死了。可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别的?谁知道刚才的动静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玩意儿?而且,甲虫能下来,说明上面那条通道并非绝对安全,可能有别的入口,或者这些甲虫本就栖息在附近。
阿枝他们还在上面,昏迷不醒,毫无防备。
他必须上去。至少,得把他们转移到相对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看看能不能从这石室里找到什么对他们伤势有用的线索。
可怎么上去?他现在这副样子,爬那段陡峭的石阶都是奢望。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石台下沉后露出的那个复杂基座上。基座中心那些凸起的晶柱之间,空气已经完全平复,看不出任何异常。刚才那番激活和防御机制的触发,似乎耗尽了这里残留的“活力”,一切重归死寂。
那些黑色薄板呢?还能不能再“问”出点别的?比如……有没有关于治疗伤势、净化魔火侵蚀的记录?或者,有没有指出离开这里的其他路径?
他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到最近的一面墙壁前,靠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龛。
“喂……”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对着满墙的薄板,“还有……能用的吗?治伤的……或者……指条路的……”
毫无回应。薄板们沉默如墓。
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跟这些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石头片子说话。
但……也许不是“说话”的方式?之前那块特殊薄板的反应,是在他滴血入凹槽后。后来的防御机制,是在他用血激活骨片和石子、并投掷到特定位置后。似乎……血液和特定物品的组合与位置,是触发某些残留功能的关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仍在渗血的伤口。血……他还有。但特定物品呢?矮凳被他挡在门口了,骨片刚才掷出去碎裂了,深黑色石子也在门口。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
除非……用别的东西替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褴褛的衣衫,沾满血污和尘土。腰间……除了空荡荡的破布,只有那柄之前从上面修士尸体上捡来的、不起眼的短刃还别着。
短刃?这玩意也算“特定物品”吗?它跟这上古遗迹能有半文钱关系?
可眼下,除了这个,他实在没别的东西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用左手费力地抽出那柄短刃。刃身不长,做工粗糙,刃口还有几处小豁口,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把短刃放在地上,然后,再次用右手掌心的伤口,在短刃粗糙的柄上抹了一把,让暗红的血渍浸染了木柄和部分刃身。
然后,他拿起这把沾血的短刃,对着墙壁上那些黑色薄板,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是像之前那样投掷?还是……插入某个地方?
他想起石台凹槽,想起墙基的孔洞。这里墙壁光滑,除了石龛,没有任何明显的凹槽或孔洞。
也许……需要“标记”某个特定的薄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石龛。大部分薄板看起来毫无区别。只有少数几块,表面似乎比其他板子稍微光滑一丝,或者边缘的磨损略有不同。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凑近那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薄板仔细观察。果然,有三四块薄板的表面,在荧光石斜照下,能隐约看到极其淡的、类似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的油润痕迹,集中在板面中心偏下的位置。
有人曾经经常触摸这几块板子!
是那个“后来者”吗?他经常查阅这几块板子里的信息?
陆沉舟心脏猛地一跳。他选中其中一块痕迹最明显的,用左手握着那柄沾血的短刃,将刃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点在了那块薄板表面油润痕迹的中心。
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又将自己右手仍在渗血的掌心,按在了短刃的木柄上,让鲜血顺着木柄流淌,浸润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再通过手指与刀柄的接触,仿佛将自己的“气息”与短刃连接在一起。
然后,他再次用刃尖去点触那块薄板。
依旧沉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忽然想起,之前激活防御机制,是三个“点”在特定位置形成的联动。那么,读取信息,是否也需要类似的条件?比如……需要同时接触多块有联系的薄板?或者,需要在特定的顺序或位置进行接触?
他看向其他几块有摩挲痕迹的薄板。它们分布在这面墙壁的不同位置,并非紧挨着。
同时接触多块,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也许……顺序?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赌一次。他用沾血的刃尖,按照自己看到的顺序,依次快速点过那四块有摩挲痕迹的薄板表面。
点第一块,没反应。
点第二块,没反应。
点第三块……当他刃尖触及第三块薄板中心时,板面极其轻微地 向内凹陷了一点点!同时,板子边缘,那些原本死寂的纹路上,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微光,快如电火!
点第四块……同样微微凹陷,边缘闪过土黄色微光!
当第四块点完,陆沉舟收回短刃,气喘吁吁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