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撤退的前夜,陕县县衙指挥部灯火通明,底下的士兵还在睡大觉,第一军团以上主官已经齐聚一堂开始研究部队调动方案了。
马灯光晕里,许粟站在军用地图前环视一周:“好了,再有要反应的情况吗?”
众将摇摇头,楚文说道:“军长,大伙没要说的了。你下命令吧。”
许粟指尖点住地图上潼陕官道,开始向全军下达转进潼关的正式命令。
“全军转进分四个梯次编成,严格按时序出发,不得有误。”
“其一,前卫之队:步兵第一师为全军之先头,配以军属侦察连一排、工兵排一,依潼陕官道两侧列并列行军纵队,正面控制于八百米内,负责前方道路之侦察、敌情之警戒及沿途要地之占领,注意要与后续梯队拉开三里地,留出反应时间。”
“第二,中央梯队:军属炮兵团、辎重团主力组成中央梯队,拂晓5时启程,沿官道中央前行。炮兵团36门美制75毫米山炮,以双骡马牵引,炮车前后车距务必保持50米。辎重车队亦需同距行进,切不可挤占步兵行军通道。”
“第三,后卫梯队:步兵第二师、第三师组成后卫梯队,二师于5时30分出发,紧跟中央梯队之后。三师殿后,6时出发,负责全军侧翼警戒、后方遮断以及掉队人员收容。”
“另派三师 1 个步兵连作为侧卫分队,沿官道南侧塬坡平行推进,全程严密排查散匪与敌特渗透。”
许粟语气停顿下来。林译站了出来继续下达保障细则。
“卫勤保障:野战医院580名重伤员,务必于今夜22时前完成铁路转运编组,由辎重团1个步兵排负责护送,经陇海线陕州站直发潼关。”
“随队配备军医2名、护士4名,携带急救药品与备用担架,明日午时前必须抵达。”
“各师卫勤分队随本队前进,每个梯队均配属 1 个前线急救组,需携带充足的磺胺粉、止血带、夹板,以便随时处理突发伤情。”
“物资与补给:全军弹药需按3个战斗基数、粮秣按3日份全员携带。辎重团的物资应按军械、弹药、粮秣、医药四类分车装载,篷布要进行防水加固,并全程武装押运。”
“参谋处需沿行军路线设置五里铺、十里河、二十里堡3个兵站补给点,每个点都要配备给水组、卫勤组、收容组。”
“给水组要提前完成水源检验与煮沸消毒,收容组需配备骡马大车6辆、担架12副,专门负责收容体力不支的官兵。参谋处应派遣3名作战参谋分别驻扎在各点,全程统筹调配。”
“收容与纪律:全军设立统一收容队,由二师抽调1个步兵连组成,随后卫梯队行进,负责收拢掉队人员、处理行军违纪行为。”
“伤病员要及时转运,无故掉队人员要登记造册,事后追究责任。各营、连要设立行军收容小组,由副连长带队,跟随本队尾部行进,确保无人掉队。”
命令下达完毕,各主官齐声应是,转身连夜回部队部署。
林译抱着文件夹快步上前,递上誊写好的行军命令,一式四份,每份都标注了主送单位与执行要点,字迹工整,分毫不差。
许粟接过文书签字,抬眼道:“铁路转运的事,再跟陕州站对接一遍,务必保证重伤员安全抵达。”
“已经对接妥当,陇海线这段路轨完好,车头已协调到位,今夜准点发车。” 林译应声,又补充道,“先遣队来电,崔老根带人已把潼关营区全部筹备完毕。”
许粟点点头,没再多说。
窗外晨雾已隐隐漫起,离部队开始大规模调动只剩不到四个小时了。
许粟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座钟指针稳稳指在清晨 5 点。
部队要开始大规模调动了,庞大的压力让他早早就醒来了。
很多人以为行军只不过是一群人走走路,比起打仗肯定轻松多了。
其实这是纯粹的误解,行军的难度和打一场战役是不相上下的。
许粟左肩旧伤在晨雾里隐隐发酸,刺激的他迅速清醒过来。他披好军装推开门,院子里晨雾未散,混着黄河边的湿冷与炊事班的柴火味。
值班参谋端着搪瓷缸起身敬礼,军容严整,不见半分值守的懈怠。
林译几乎同时从院门外走进来,怀里抱着最新集结报告,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脚步却依旧稳健。
“报告军长,一师已按预定时间出发,前卫尖兵已出东关,炮兵营正在官道集结,辎重团车队完成编组,二师、三师均整备完毕。”
许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抬步往东关走。
潼陕官道起点,晨雾里的黄土塬影影绰绰,两侧是十几米深的沟壑,唯有中间这条官道,是陕县到潼关的唯一通路。
一师队伍正沿官道两侧成两路纵队行进,中间空出三丈宽路幅,留给后续炮兵与辎重队。
士兵们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挎着满装弹药带,脚步整齐。行军纵队里很安静,只有班排长压低的呵斥声和行军口令在晨雾里传递:“跟上!保持间距!”
队伍里,关中新兵王石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步枪。
旁边四川老兵拍了拍他肩膀,用川话低声道:“憨包,莫把枪攥那么紧,手酸了后头咋走路?跟着步子走,不得掉队。”
王石头脸一红,赶紧松了松手:“晓得咯,谢谢班长。”
许粟站在路边看着,一师师长孙志远快步迎上敬礼:“军长,一师全员出发,前卫排已前出一里地,两侧警戒全部铺开。”
许粟点点头,目光扫过队伍尾部正在布设临时路标的工兵:“尖兵再往前延伸半里,塬坡上多放了望哨,豫西沟沟壑壑,容易藏敌特。”
话音刚落,南侧塬坡上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是哨兵的厉声喝问:“啥子人?站住!再动开枪了!”
片刻后,一师侧卫哨兵押着两个穿便衣、腰里藏短枪的敌特走下来,带队班长敬礼汇报:“军长,这两人躲在沟里鬼鬼祟祟的偷看,哨兵当场拿下了,搜出一本密电本。”
“交给侦察科审一审。” 许粟语气平淡:“这种杂碎估计也没有什么价值,告诉侦察科,给新人练练手,多试试手段。”
听到许粟的话,两个特务身体顿时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个特务趁着哨兵把他拉起来的力道,猛地一撞,在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同时,也把身旁的刺刀撞歪了。
随后,他竟然猛地向许粟冲了过来,想着就是死也要沾上许粟一身血。
许粟看都没有看他,转头对孙志远吩咐着:“加强两翼警戒,不给鬼子留可乘之机。”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前冲的特务已经被警卫营战士按在地上捅开了七八个口子,他的动脉都快没有力量喷血了。
两个警卫正拖着另一个特务向远方走去,他将见识到更多的手段。
一师队伍完全出城后,官道中央传来骡马嘶鸣与车轮碾动声。
军属炮兵团36门美制75毫米山炮,双骡马牵引,沿官道中央缓缓行进。炮口罩着炮衣,炮身固定稳妥,炮手们牵着骡马走在炮车两侧,时不时伸手调整车距,前后车严格保持 50 米间距,无一辆车越出中央路幅。
炮兵团团长时小毛骑马跟在队尾,看见许粟便翻身下马敬礼:“军长,36 门山炮全部到位,弹药车随炮行进,保证全须全尾拉到潼关!”
许粟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沟坎慢着点,塬上路坑洼多,别翻了炮车。”
炮兵团过后,辎重团道奇卡车队轰隆隆驶来。
迷龙坐在头车副驾驶座,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扯着嗓子喊:“后头的跟紧了!车距拉好!别掉队!”
看见许粟,他立刻让司机停车,跳下来敬礼:“军长,所有物资全装车了,带不走的粮食全分给老百姓。崔老根三天前带 120 人先遣队去潼关,3 辆卡车拉先行物资,一批重家伙走了铁路,这会儿早把营区搭好了!”
许粟点点头。
陇海线陕州到潼关段仍在国军掌控中,许粟保下来的这段铁路是这次全军顺利转进的底气 。
重伤员走铁路,先遣队重装备、紧缺药品也借铁路提前运抵,比卡车快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