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淬了冰的刀锋,将天际割成灰紫与暗金的裂痕。
一月中旬的朔风裹着新一轮降温的碎霜,割面如刀,砭骨生寒,连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刺得人眼眶发酸的同时,还会忍不住泛起泪花。
造景搭建的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仿佛千年古剑在鞘中震颤。
谢折卿的威亚绳刚离地一米有余,便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骤然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声!
许是急风蛮横地扯了绳索,又或是固定木楔受了连日潮气松了劲;
谢折卿整个人猛地一晃,半悬在半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纸鸢,
又像失了准头的老式钟摆,在冷风中摇来晃去;
身侧的素色幕布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更衬得这画面惊心。
她下意识攥紧威亚绳,指节绷得泛白,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发间那支錾银流云簪擦着鬓角滑落半截,悬在发梢悠悠晃悠;
银辉在暮色里碎成星点,簪尾垂下的细链在风中狂舞,险险擦过她化妆后苍白的鬓角。
“折卿——!”
一声撕裂暮色的呼喊。
冷疏墨从道具堆后疾冲而出,米白戏服下摆扫过满地的道具碎屑与浮尘,发簪早不知甩落何处。
她仰头时脖颈绷成一道孤绝的弧线,平日冰封千里的眸子此刻翻涌着血色潮汐,伸出的手微微发颤,却固执地向上托举,仿佛要接住整片坠落的天空。
修长的手指堪堪要触到谢折卿晃动的衣袂,却又差了那分毫的距离。
冷疏墨额前碎发被朔风揉乱,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覆着寒冰的眼尾竟染了绯红;
不是演戏的妆效,是实打实的情绪翻涌;
她双手伸得笔直,像要接住一件稍纵即逝的易碎珍宝,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裹着颤音,砸在风里格外清晰:
“别怕!我在!我接着你!”
那晃动的弧度,那悬在半空的身影,像一把磨钝了的寒刀,狠狠剜开了她几个月前的那场噩梦——
竹林深处的坠落;
谢折卿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的力道;
还有那口呕在她衣襟上的刺目鲜血;
医院里那三个月的提心吊胆……
之前种种,此时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疼,连指尖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的呼喝声、绳索摩擦声、风声……所有声音潮水般退去。
世界只剩下悬在空中的她,和地上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碾碎成尘的她。
“稳住!快稳住绳索!”
场务的吼声刺破凝滞。
冷疏墨的手仍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她的目光像生了根似的黏在谢折卿身上,瞳孔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打着不易察觉的颤,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折卿,这场先不拍了,好不好?”
在场众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毕竟冷大影后的江湖传说中有那么一条就是——不仅严于律己,也严于待合作者。
像这样主动劝说合作者这场先不拍了的情况,貌似是冷疏墨出道近十一年来,破天荒头一遭。
白叙雯导演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但依然很兴奋的注视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谢折卿却没去管那摇摇欲坠的银簪,反而微微低头,朝着地面的冷疏墨弯了弯唇。
那笑很轻,却像一抹暖阳,撞碎了朔风中的寒霜;
笑意却像淬了蜜的薄刃,温柔里藏着千钧重量;
暮色为她镀上暖金轮廓,指尖特效妆的碎钻沾着霜粒,在昏沉里漾着细碎的光,竟真如星子坠入凡尘:
“没关系的,不过是虚惊一场,能正常拍。”
谢折卿指尖微微用力,借着威亚的轻拉缓缓挺直身子;
戏服裙摆被风扯得猎猎翻飞,衣袂翩跹,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在暗沉的暮色里撞出一抹鲜活的艳色,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愈发挺拔。
监视器后,白叙雯导演裹着厚如棉被的军大衣,把自己包裹的极其严实,只露一双眼睛,这双被圈内人奉为慧眼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抬手按住正要出声的副导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翻涌的兴奋,连指尖都在抖:
“这段千万别剪!
一定要原封不动放进花絮!
你看小墨那眼神,那悬在半空的手,还有折卿低头笑时的模样,啧啧啧……
没有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这么火花四溅的画面,不剪进花絮,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副导演摩挲着下巴,目光同样黏在监视器的画面上,忍不住感慨:
“白导,咱这剧的花絮素材都快堆成山了,从开机拍到杀青,光她俩的互动就占了一大半,难道真要剪一版和正片差不多长的花絮出来?”
“有何不可?”
白叙雯眼尾细纹里盛满狡黠,笑着抬手指向屏幕:
“等正片播出,我把这段标成‘刃间香·未公开心跳场景系列’。
观众们会自己品——
为什么传说中的冰山影后能为一个人失态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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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能涨一大波的热度!”
此刻谢折卿正顺着威亚绳的牵引慢慢挪动,准备完成杀青戏的最后一个镜头;
而冷疏墨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双手始终虚虚护在半空,连脚趾都绷得笔直,周身惯有的寒气全散了,只剩满心满眼的紧张。
“你看小墨这肢体语言,视线就没从折卿身上挪开过,这股子慌劲儿,啧啧啧……
但凡换个人吊在那儿,就她那样,肯定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再看折卿,先前威亚事故摔得那么严重,回来还敢自己上去吊威亚,这个敬业的劲儿,是真的打动我了。”
白叙雯导演边说边感慨:
“刚才那样的情况,她还能低头安抚小墨,这个眼神对视的氛围感,哎哟~
别说CPF要嗑疯,我这拍了十几年戏的老油条,都嗑得停不下来。”
话音刚落,威亚绳索忽然又轻微晃动了一下,不过是几不可察的幅度,却让冷疏墨的神经瞬间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