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潭边,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暗绿色潭水偶尔“汩”地冒出一个气泡,打破令人心悸的宁静。那潜伏的妖兽虽忌惮“地枢令”散发的奇异波动,未曾再攻击,但冰冷的目光透过水面,如芒在背,昭示着危机并未远去。
刘镇南背靠冰冷的岩壁,左腿自膝盖以下已近乎完全失去知觉,乌黑之色缓慢而顽固地向上蔓延。赤精实的药力与那阴寒麻痹的妖毒激烈对抗,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鸿蒙天仙诀》,调动恢复不多的混沌灵力,死死封住大腿血脉,延缓毒性上行。丹田近乎干涸,每一次灵力运转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更让他心焦的是背上的冰魄仙子。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肩头乌黑爪痕处鬼气缭绕,与侵入体内的妖毒似乎产生了某种不详的共鸣,使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隐隐泛出一层青灰。方才的颠簸和妖毒气息的刺激,让她的情况雪上加霜,已彻底陷入深度昏迷,生机如流水般悄然消逝。
必须立刻找到解毒疗伤之法,找到玄鉴玉简中提到的那可能存在的“地脉灵乳”!否则,不出半日,两人皆要葬身于此。
刘镇南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中的“地枢令”上。方才那震慑妖兽的微弱波动,绝非偶然。此物能感应元磁之力,而元磁之力可能隔绝着灵乳。玄鉴坐化处的灵乳渗出点已不可寻,但这偌大地穴,元磁之力绝非只存在于那一处。
他强忍剧痛和眩晕,将神识沉静下来,不再试图强行沟通或炼化令牌,而是细细体会令牌本身那冰凉沉凝的质地,感受其内部那若有若无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的一丝奇异韵律。同时,他全力运转《地元感应术》,这门得自玄矶散人的粗浅法诀,在此刻成了他探知地脉与元磁的唯一依仗。
神识如同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腐骨潭的阴秽毒瘴、妖兽的冰冷气息、岩石的厚重、水汽的潮湿……各种驳杂的气息交织。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刘镇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异样”。
那是一种沉滞、紊乱、仿佛无形波纹般的力量,源自地底深处,与岩石、水流、甚至空气都有着微妙的相互作用。它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微弱,但却无处不在,隐隐影响着这片地穴的灵气分布和某些“规则”。这应该就是元磁之力,只是此地的元磁似乎因为地脉变动、煞气淤积等原因,变得格外隐晦和混乱,远不如之前井眼底那般精纯有序。
而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地枢令”上时,隐约感到,令牌内部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与这环境中散乱的元磁之力,产生着时断时续的、极其微弱的“吸斥”感应。就像指南针的磁针,在混乱的磁场中艰难地试图指向某个方向。
是了!这令牌或许本身材质特殊,或者铭刻了特殊符纹,能对元磁之力产生反应。它并非主动法器,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感应罗盘”!
刘镇南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开始尝试。他不再向令牌输入灵力,而是将自身恢复的、蕴含《鸿蒙天仙诀》混沌特性的一丝灵觉,小心翼翼地附着在令牌表面,然后,极其缓慢地旋转令牌,同时凝神感应令牌内部那个“点”与外界元磁之力感应的强弱变化。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尝试。他伤势沉重,灵力枯竭,神识微弱,还要分心压制腿毒和警惕潭中妖兽,几次都差点因心神不济而中断。但他咬牙坚持,额角青筋跳动,汗水模糊了视线。
缓慢地,令牌转动。当令牌正面那个古老的“地”字,指向洞穴左侧,那条他们来时的、此刻被妖兽封锁的通道方向时,令牌内部的感应点似乎微微“沉”了一下,与外界的元磁联系最弱。而当令牌缓缓转向洞穴深处,那片看似岩壁厚重、别无出路的黑暗方向时,那感应点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牵引”感!仿佛那个方向的深处,有某种东西,与令牌,或者说与令牌能感应的元磁之力,存在着更紧密的联系!
不是强烈的指向,更像是在一片嘈杂噪音中,捕捉到一丝特定频率的回声。若非刘镇南全神贯注,又有《鸿蒙天仙诀》带来的敏锐灵觉,绝难发现。
“那个方向……”刘镇南望向洞穴深处,岩壁看起来浑然一体,但他相信令牌这微弱的感应。玄鉴玉简提到灵乳被“元磁隔绝”,元磁异常之处,或许就是灵乳藏匿之所!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虽然微弱,却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求生意志。他再次服下一点赤精实浆液,强忍左腿剧痛,背着冰魄仙子,一手持令牌感应,一手持短刃戒备,开始沿着洞穴边缘,小心翼翼地向那感应传来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钻心的麻痹和刺痛,失血和毒素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重影叠现。背上的冰魄仙子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那是他绝不能放下的责任。
他不敢再靠近腐骨潭,贴着另一侧的岩壁艰难前行。岩壁湿滑,布满苔藓,偶尔有冰冷的渗水滴落。那潭中妖兽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嘶鸣声低沉,带着警告,但或许是令牌在手,对方终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短短二三十丈的距离,刘镇南感觉走了有一个时辰之久。终于,他来到了洞穴最深处。眼前是厚重的岩壁,并无通道。令牌的微弱感应,在此处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他喘息着,将冰魄仙子小心靠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凸起岩石后,自己则强撑着,仔细检查面前的岩壁。岩壁粗糙,与周围别无二致。他用短刃敲击,声音沉闷,显然是实心。运转《地元感应术》,也只能感到岩壁之后是更厚实的土石。
难道感应错了?或是那被元磁隔绝的灵乳点,还在岩壁之后更深处,根本无法触及?
一股绝望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左腿的麻痹已过膝盖,向大腿根蔓延,视野中的重影越来越多,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幻听。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不能放弃!刘镇南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他再次举起“地枢令”,贴在岩壁上,缓缓移动,同时将最后一丝清明的心神沉入令牌的感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