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先进?还是某种空间技术?楚星玄心中警惕更甚,但既然到了这一步,退缩反而更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卷帘门在身后无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书店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或杂乱无章。
昏黄温暖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旧式吊灯中洒落,照亮了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淡淡檀香的混合气味,令人心神安宁。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现代出版物到线装古籍,从科幻小说到神秘学典籍,包罗万象,但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堆满了书籍和稿纸的旧书桌,书桌后,一把高背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目光温和而深邃,穿着一件有些磨损但干净整洁的灰色羊毛衫。他手中正拿着一支老式的蘸水钢笔,在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个场景,像极了一位老学者深夜伏案工作的书房,宁静,祥和,充满了书卷气,与外面世界的紧张混乱格格不入。
老者听到楚星玄进来的动静,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楚星玄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请坐,楚星玄先生。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你为……‘星陨’?”老者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空闲的椅子。
“星陨”是楚星玄早期用过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笔名,只在他最初几本扑街到几乎没人看的习作上出现过。这个老者怎么会知道?
楚星玄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保持着警惕,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用‘作者’这个信号引我过来?”
老者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墨,一个和你一样,靠‘写东西’为生,并且……嗯,稍微多活了几年,多知道了一些事情的老家伙。”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楚星玄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欣赏、感慨和一丝忧虑的复杂情绪。
“至于为什么用那个信号……”沈墨叹了口气,“因为最近月牙湾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织梦者’的波动和‘畸变体’的出现,让我这个老邻居实在无法再置身事外了。我感应到了熟悉的‘笔锋’和‘故事’的味道,虽然还很稚嫩,但那种特质……瞒不过我。所以,我发出了那个信号,想看看,引发这一切的‘同行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做什么。”
楚星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叫沈墨的老者,不仅知道他的笔名,似乎还对他的“能力”有所感应和了解?他称自己为“同行者”?
“你也是……‘我们这样的人’?”楚星玄试探着问,在“作者”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沈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类似,但不完全相同。我没有你那么‘幸运’……或者说,没有你那么‘特殊’,绑定了一个如此直接、如此强大的‘系统’。我的能力更偏向于‘感知’、‘引导’和‘记录’。我更像是一个……嗯,站在故事边缘的‘观察记录员’和‘老图书管理员’。”
他指了指周围的书架:“这些书,有些是普通的,有些……则记录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侧面’,甚至其他世界的‘碎片’。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看着月牙湾从一个小渔村变成如今这样,也看着‘苍穹裂痕’从一道不起眼的地质奇观,逐渐变成现在这个麻烦的漩涡。”
“你知道裂痕的真相?”楚星玄追问。
“知道一部分。”沈墨坦然道,“那是一处古老的‘叙事伤口’,连接着一些被遗忘或放逐的‘篇章’。‘天工坊’曾试图修复它,但失败了,留下了自己的遗产和遗憾。‘星痕议会’那些野心家,还有‘荆棘剑’那些投机者,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却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那‘帷幕维护议会’呢?”楚星玄继续问道。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是更麻烦的存在。你可以把他们看作是维护‘书架’整洁和‘书籍’分类的‘管理员’。他们厌恶混乱,追求绝对的秩序和隔离。你的出现,以及你在裂痕的‘大动作’,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在整洁的书架上泼墨,还把不同分类的书混在了一起。他们盯上你,是必然的。”
“那我该怎么办?”楚星玄感觉这个老者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怎么办?”沈墨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年轻人,我没有现成的答案给你。每个‘作者’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能力既是礼物,也是诅咒。它让你能影响现实,但也让你更容易被现实中的‘故事’反噬。‘腐化畸变体’的出现,就是一次小小的警告——你笔下创造的一切,无论善恶美丑,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在某个时间,以某种方式,与现实产生交集。”
他顿了顿,看着楚星玄的眼睛:“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认知’。认知你自己能力的本质和边界,认知这个世界隐藏的规则,认知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读者’和‘评论家’(指其他高维存在或组织)。而我,或许可以在这条路上,给你提供一些……有限的指引,和一些旧书的查阅权限。”
他指了指周围的书架:“这里有些东西,对你应该有帮助。关于‘秩序之笔’的本质猜想,关于‘叙事层’的古老记载,关于‘裂痕战争’的只言片语,甚至……关于其他像你一样的‘觉醒者’的记录。”
楚星玄心动了。他确实急需知识来理解自身和眼前的困境。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沈老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因为我们是‘同行者’?”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缓缓道:“因为月牙湾是我的家。我不希望它被卷入无谓的灾难,毁在野心、贪婪和混乱之中。也因为……我曾见过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因为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或者被力量掌控,最终走向了悲剧。我不希望再看到一次。”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沧桑和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关切。
楚星玄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么,沈老先生,我们或许可以……谈谈。”楚星玄说道,“从‘作者’这个身份,以及我们眼前这个越来越麻烦的世界开始。”
沈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新拿起蘸水钢笔:“很好。那么,第一课,让我们先来聊聊,什么是‘创作的重量’,以及当一个故事不再只存在于纸上时,作者需要承担的责任……”
旧书店内,昏黄的灯光下,一老一少开始了关于“故事”与“现实”的对话。而书店外,月牙湾的夜色中,暗流依旧在涌动。陆明宇的“灯塔”静静监控着一切,远在书店的苏砚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镇子中部方向。赵岳督察官则在临时指挥中心里,对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疑似腐化扩散区”的红色区域,眉头紧锁。
新的盟友?还是新的变数?楚星玄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踏入这间旧书店开始,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以及他自己所走的道路,都将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