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仪式”的成功,如同为月牙湾的秩序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使其变得更加稳固、灵动且富有“排异反应”。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是“静谧编织者”的“优化暗示”,还是偶尔闪现的“逻辑噪点”,在三角网络覆盖区都受到了更有效的抑制。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似乎恢复到了裂痕出现前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安宁,甚至因为“概念疫苗”和新生集体意志的潜移默化,显得比以往更加生机勃勃、邻里和睦。
然而,在“灯塔”的深度监控下,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解释的异常变化,开始如同水底的暗流般悄然浮现。
首先被注意到的是“信息环境”的微妙改变。陆明宇在对日常监控数据做例行梳理时,发现三角网络内部流动的“集体意志共鸣余波”和“概念疫苗”散发的信息场,在某些特定区域和时段,会自发地出现一些极其短暂、微弱的“信息结构自组织现象”。这些“自组织结构”并非固定的编码,更像是一些由集体无意识瞬间共鸣产生的、转瞬即逝的“意象团块”或“情感涡流”,内容五花八门——有时是一段模糊但温馨的家庭聚餐画面碎片,有时是孩童无意义的欢乐哼唱旋律,有时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对某种美食的强烈渴望……
这些“团块”或“涡流”本身无害,甚至可以说是集体精神活跃的体现。但问题在于,当它们消散时,会留下极其淡薄的“信息余韵”,而这些余韵的性质,经过陈启明那台改装探测器的分析,竟然与“剧本家”残留的那种“叙事扰动”有极其细微的、结构上的相似性!
“难道我们的集体意志活动,无意中产生了类似‘剧本家’力量的……‘副产品’?”K博士看着分析报告,表情古怪,“或者,我们释放的‘概念疫苗’和共鸣波,在对抗外部‘叙事污染’的同时,也让我们自己的‘故事’变得更‘浓郁’,更容易被某些存在感知甚至……‘解析’?”
楚星玄心中警惕。他想起陈启明关于“底层代码”的猜想。如果他们的防御体系本质是在强化自身的“叙事编码”和“信息结构”,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故事”是否会变得更加“显眼”,甚至吸引那些以“故事”为食或为研究对象的“读者”?
更令人不安的变化出现在个体层面。几位参与了“共鸣仪式”、且精神力量相对敏感的居民代表(包括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和一位心思细腻的年轻画家),在随后几天里,向楚星玄或林晓月隐晦地提及,他们偶尔会做一种“奇怪但清醒”的梦。
“梦里,我好像不是我自己,”老教师描述道,“有时候,我像是在用一双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咱们镇子的地图,上面有很多发光的点和线在变化,我在……计算着什么最优路线?有时候,我又好像变成了……嗯,一阵风?在街道小巷里穿行,想把所有东西都吹得整整齐齐,连晾衣绳上的袜子都想给它们配对排好队……醒了之后觉得特别累,心里也堵得慌。”
年轻画家的描述更加意象化:“我梦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支笔,但不是画画,是在空中写一些我看不懂的、冰冷发光的公式和图表。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简单的几何图形和颜色块,连人也是。我想停下来,但手不听使唤……还有一个梦,我好像成了一块有意识的石头,在默默‘看’着镇上发生的一切,感觉特别古老,也特别……孤独?”
这些“清醒的噩梦”并非持续出现,频率也很低,且做梦者醒来后除了精神疲惫和些许不适,并无其他身体或认知上的明显异常。但经过“灯塔”的针对性监测,发现在他们做梦的时段,其脑波活动模式确实出现了短暂的、与平时迥异的特征——部分波段与“逻辑圣堂”的冰冷扫描频率有微弱相似,部分又像是“静谧编织者”那种温和引导的频率,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记录者”的“观察感”。
“他们在梦里,无意识地‘模拟’或‘被接入’了那些‘万界存在’的视角或运作模式?”陆明宇眉头紧锁,“是因为参与了高强度的集体意志共鸣,导致他们的精神屏障在某个瞬间变得格外‘通透’,无意中与环境中残留的、或者从更高维度渗透下来的‘信息模板’产生了短暂的‘同步’?”
“也可能是那些‘存在’在尝试用更隐蔽的方式,‘接触’或‘理解’我们这套新生的秩序体系。”陈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严肃,“通过接触相对敏感个体的梦境意识,进行低强度的‘数据采样’或‘协议兼容性测试’。这比直接攻击或污染更安全,也更难被我们发现和阻止。”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他们内部相对坚定的成员,都会在不经意间成为外部存在“窥探”的窗口,那月牙湾的防御,真的固若金汤吗?
“我们需要一种能监测和屏蔽这种‘意识层渗透’的手段。”楚星玄沉声道,“‘概念疫苗’主要防护心智层面的诱导和固化,对这种梦境层面的、近乎无意识的‘视角同步’或‘信息接触’,效果可能有限。”
“或许可以从‘记录者’石头入手。”林晓月忽然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听着讨论,“那些石头能记录信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逻辑污染’。既然做梦的人感觉中有时会出现类似‘记录者’的视角,那是不是说明,‘记录者’的力量性质本身,就包含了某种‘观察’与‘记录’的‘信息通道’?如果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这种‘通道’,也许就能找到方法,在我们自己人的意识外围,设置一道类似的‘选择性过滤网’或‘信息警报器’?”
这个想法启发了众人。是啊,“记录者”虽然是中立的,但其运作机制本身就涉及高维度的信息交互。如果能解析其部分原理,或许能反过来用于保护己方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