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结束后的几天,楚星玄总觉得心里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个金色光点最后的安宁回响,像一粒投入心湖的露珠,荡开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深。他尝试用语言描述给林晓月听,却发现那些感受过于模糊和私人。
“就像……无意中听到了一首古老歌谣的最后一个音符,或者看到了一幅褪色壁画上最后一抹温暖的色彩,”他坐在书店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组织着词汇,“你知道它即将彻底消失,连带着它背后的整个故事都湮灭了,但它最后传递出来的,不是悲伤或执念,而是一种……完成了什么的平静。这让我觉得,我们做的‘清理’,好像不只是技术活。”
林晓月给他续了杯热茶,安静地听着。她虽然没有直接感知到那个回响,但从楚星玄的描述和“灵绘笔记”上精灵画的那个告别的背影,她能感受到那份触动。“所以,你觉得那些‘叙事碎片’,哪怕是最惰性的尘埃,也可能不仅仅是‘垃圾’,而是……某种存在的最后痕迹?”
“至少那一个光点是。”楚星玄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档案馆的资料里,把漂流区主要当做‘信息现象’或‘潜在风险源’来描述,强调处理和防护。但这次经历让我觉得,或许也该多一分……‘倾听’?当然,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这种对“信息尘埃”认知的微妙变化,也影响到了“灵绘笔记”。笔记本精灵似乎对那次接触格外“上心”。之后的几天,楚星玄发现它在笔记本空白处“涂鸦”的内容,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前它画的多是直观的示意图或充满童趣的场景。而现在,它开始尝试绘制一些更抽象、更“写意”的画面:比如用极淡的、渐次消散的金色光点组成一个微笑的弧度;用灰色的、破碎的线条勾勒出隐约的山峦或星空轮廓,却在边缘点缀上几颗特别明亮的小星星;甚至有一次,它在一页角落,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一个小人坐在树下,仰头看着飘落的花瓣,旁边没有任何文字,却莫名传递出一种宁静的、时光流逝的感伤。
这些画依然稚嫩,但明显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情绪层次”和“象征意味”。楚星玄能感觉到,精灵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和表达那次接触带来的、难以言传的感悟。
“系统提示:‘灵绘笔记(初生)’在吸收特殊‘存在终结回响’感悟及宿主情感投射后,灵性演化加速,‘概念可视化’能力出现向‘情感与意境表达’拓展的倾向。其辅助创作时,对‘氛围渲染’、‘情绪传递’及‘象征性意象构建’的敏感度与辅助能力可能提升。”
这算是意外收获。一个更“感性”、更能把握故事“韵味”的辅助精灵,对楚星玄这个“文豪”来说,价值不言而喻。
他将这些观察和想法,带到了“灯塔”的定期会议上。
“……所以,我认为我们对‘叙事碎片漂流区’的态度和策略,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楚星玄对着视频会议界面里的陆明宇、陈启明和K博士说道,“当然,安全第一的原则不变。但在处理那些确认无害或低活性的碎片时,或许可以加入一个更温和的‘感知’或‘倾听’环节。不仅仅是为了防范风险,也为了……更深入地理解‘信息’和‘叙事’在这些最基本层面的形态。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建立更完善的认知框架,甚至可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关于这个世界或‘万界’的线索。”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思考着:“从纯技术角度,增加一个非侵入性的、高灵敏度的‘信息场细腻感知’环节,确实有助于我们发现那些常规扫描可能忽略的、更深层或更微妙的结构特征。这能提高我们对碎片区风险评估的准确性。我同意。”
K博士挠挠头:“听起来有点玄乎,不过上次那个小金点确实躲过了所有前期扫描。多点‘感觉’没坏处,只要别耽误正事。俺觉得行。”
陆明宇考虑得更实际:“具体操作上如何实现?增加新的感知环节意味着更复杂的流程和更长的作业时间,也可能增加你和设备的精神力消耗。我们需要评估性价比。”
“不需要每次都进行深度‘倾听’。”楚星玄早有考虑,“可以设定一个分级流程。对于确认无害的惰性尘埃带,快速清理为主,只需保持基础的秩序触须感知即可,类似这次。对于低活性碎片区,在标准隔离和防护下,可以尝试进行短时间的、浅层的‘氛围感应’,主要目的是捕捉有无类似上次那种隐藏的‘回响’或异常情绪残留。只有遇到特殊信号或研究需要时,才进行更深入的接触。这样既能控制风险和时间,又能积累经验。”
这个分级方案听起来合理。会议最终决定,在后续的碎片区探索和实验计划中,采纳这个调整后的策略。
就在这时,陈启明切换了屏幕,展示出一组新的数据:“说到后续计划,我们对月牙湾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疑似漂流区信号’进行了新一轮的梳理和初步分类。除了之前那个抄袭者据点附近的中等活性区,我们又发现了三个值得关注的点。”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标记点。第一个位于西北方向约四十公里的内陆山区边缘,信号微弱但稳定,特征接近“低活性碎片区”,扫描显示内部有较明显的“自然风景”和“平和情绪”类碎片残留,活性很低,危险性初步评估为“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