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者”的果断撤退,像一刀切断了刚刚织出几厘米的蛛网,只留下一个微弱的反向道标在黑暗中闪烁,证明着方才那场无声交锋的真实。控制室内的兴奋很快被凝重取代。对方显然有一套严格的“断尾”程序,一旦察觉风险或达成某种试探目的,立刻撤离,毫不拖泥带水。
“它们植入的‘概念覆盖前导编码’虽然随连接切断了,但传输过程的残留数据和协议特征已经被我们记录下来了。”陈启明紧盯着分析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正在全力解析……这种编码结构非常特殊,它本身不包含具体的篡改指令,更像是一种‘地图’、‘索引’或者‘身份验证协议’。”
“地图?索引?”楚星玄走到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试图构成某种立体模型的复杂数据流。
“对。”陈启明点头,“它标记了目标节点(也就是我们)外围叙事结构中的某些特定‘坐标点’和‘概念接口’。同时,它内含一种动态变化的‘验证密钥’。我推测,后续如果‘编织者’想要发动真正的‘覆盖’或‘篡改’攻击,它们的攻击协议会首先使用这个‘前导编码’中标记的坐标和接口,并用这个密钥进行‘身份验证’,从而获得优先接入权或绕过我们常规防御的‘白名单’通道。”
K博士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是先派个工兵过来画好进攻路线图,还配了把万能钥匙胚子?要是让它们得逞,下次攻击岂不是能直接插到我们防御网最里面?”
“就是这个意思。”陆明宇脸色铁青,“所以,解析这个‘前导编码’,弄清楚它标记了哪些坐标和接口,以及那个密钥的生成规律,是当务之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提前堵塞漏洞,甚至伪造虚假的‘坐标接口’布置陷阱。”
楚星玄的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数据上,尝试用自己“创作者”的视角去理解。那些标记的“坐标点”,在他感知中,隐隐对应着月牙湾“叙事场”中一些相对“年轻”、“活跃”或者“尚未完全固化”的区域——比如新居民聚集区对未来的憧憬,孩子们充满想象力的游戏领域,甚至可能包括小绿带来的那份新生自然灵性所在的范围。这些都是月牙湾故事中充满活力但也相对“柔软”的部分。
而那些“概念接口”,则似乎是连接这些“柔软区域”与节点整体共识的关键转换点。如果这些接口被篡改或劫持,就可能导致局部叙事与整体家园精神脱节,甚至被导向错误的方向。
“它们在寻找我们故事里‘正在生长’的部分下手。”楚星玄沉声道,“这些地方充满可能性,但也意味着规则和共识尚未完全稳固,更容易被外部力量‘引导’或‘覆盖’。”
“没错。”陈启明调出一张经过初步解析的示意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十几个潜在的“坐标点”和连接它们的“接口线”,“好消息是,因为连接被及时切断,这个‘前导编码’并未完全传输完毕,我们只捕获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内容。坏消息是,根据已捕获部分推断,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更大编码序列的‘第一章节’。‘编织者’可能准备了多套、多层次的‘前导编码’,用于不同阶段或针对不同特点节点的渗透。”
工作量瞬间暴增。他们不仅需要解析已捕获的三分之一,还要尝试预测后续可能的编码模式和攻击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灯塔”团队进入了争分夺秒的“解码”状态。陈启明带领技术组日夜不休地分析数据,尝试构建编码模型。楚星玄则利用自己与节点叙事场的深度连接,以及“灵绘笔记”的辅助,对那些被标记的“坐标点”和“接口”进行实地感知和加固,提前注入额外的秩序守护意念,并设置了一些隐蔽的“逻辑哨戒”。
工作繁重,压力巨大。但团队中也不乏一些令人莞尔的瞬间,稍稍冲淡了紧绷的气氛。
比如,K博士为了“激发灵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据说能“增强脑波活跃度”的古怪头盔(看起来像几十年前科幻片里的道具),戴在头上配合数据分析,结果因为头盔的轻微漏电(自称是生物电流刺激),导致他分析数据时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或者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把隔壁监控室的值班员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被什么诡异信息感染了。最后被陆明宇以“影响工作环境且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强制没收了头盔。
又比如,陈启明在连续工作三十小时后,精神恍惚,对着屏幕上一条曲折的数据流喃喃自语:“这条波动……峰值频率7.83赫兹……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难道‘编织者’的编码利用了行星级共鸣?不对……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某种宇宙通用常数被编码化了……我需要更多咖啡……”然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罗兰像拎小鸡一样拎去休息室强制睡眠,据说陈工在梦里还在嘟囔着“π的第三万位可能是密钥因子……”
楚星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长时间的高强度感知和秩序之力微操,让他偶尔会出现短暂的“信息过载”,表现为眼前闪过大量无意义的色彩斑点,或者耳朵里听到类似收音机调频时的杂乱白噪音。每到这时,林晓月总会适时出现,轻轻握住他的手,哼唱那首熟悉的、安抚人心的调子,或者让小绿散发出一阵令人心神宁静的自然波动,帮他慢慢平复。
书店后院的小绿,似乎也明白大家正在应对巨大的压力。它不再调皮地“跳舞”或“画画”,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薄荷丛或玉兰树上,只是偶尔会向着“灯塔”的方向,散发出格外柔和、充满生机的微光,仿佛在默默传递着支持。那只胖三花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来后院晒太阳时不再对小绿爱答不理,有时甚至会趴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尾巴轻轻摆动,呈现一种罕见的“和平共处”状态。
就在解码工作艰难推进、众人疲惫不堪时,黑盒终端忽然传来了一条意外的、优先级为中等的自动提示信息:
“检测到来自‘万相档案馆-第七分馆-异常叙事管控办公室’的跨区域协作查询请求(加密)。查询内容:关于近期在贵节点周边活跃的‘万象编织者/篡改之影’组织活动迹象,及其与已知高危收容单元‘编号:SE-07-失落星锚’潜在关联性的情报共享请求。请求附带基础档案解密权限(部分)。是否接受查询并共享可公开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