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黑风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照在了“爱心精神康复中心”那块崭新的、虽然字迹歪扭但气势磅礴的石碑上。
院长办公室(原城主府大殿)内。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前黑煞教教主、现任后勤保洁主管冥河老祖,正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抹布,撅着屁股,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张白骨王座的椅腿。
他的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手里擦的不是骨头,而是稀世珍宝。
“不能有灰尘……绝对不能有灰尘……”
冥河老祖嘴里碎碎念着,眼神狂热,“院长说了,卫生是医院的脸面,我是主管,我要以身作则……这根腿骨的缝隙里怎么还有血渍?不行,得用牙刷刷!”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用某种妖兽鬃毛制成的刷子,沾着不知名的清洁液(其实是某种腐蚀性毒液),开始疯狂刷洗。
陈狗剩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其实是冥河老祖早起去毒沼里现磨的某种白色毒液,剧毒,但在系统判定下变成了高蛋白饮品),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不错,老冥啊,你的工作态度我很欣赏。”
陈狗剩喝了一口“豆浆”,砸吧砸吧嘴,“就是这豆浆稍微有点涩,下次记得多加点糖。”
“是!院长!”冥河老祖立刻抬头,满脸堆笑,那张原本阴森恐怖的脸上此刻竟然洋溢着劳动人民的淳朴。
“属下这就去把后面那片甘蔗林(其实是噬魂魔藤林)给砍了榨糖!”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新上任的“实习导医”苏青(原玄天宗卧底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连头上的护士帽(陈狗剩用白布叠的)都跑歪了。
“院长!大事不好了!”
苏青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虽然暂时为了保命屈服于这个疯子,但此刻感受到外面那股熟悉浩大的正道气息,她内心深处的宗门归属感又开始动摇了。
那是玄天宗的执法飞舟!是大师兄叶孤城来了!
“慌什么?”陈狗剩放下杯子,皱了皱眉,“作为导医,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不是又有人插队挂号了?还是厕所堵了?”
“不……不是……”苏青结结巴巴地说道,“外面……天上……来了一艘好大的船!说是要铲平我们黑风城……哦不,康复中心!”
“大船?”
陈狗剩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只见此时的黑风城上空,原本厚重的乌云被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硬生生撕开。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流光溢彩的巨大飞舟,如同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缓缓压在城市上方。
飞舟之上,旌旗猎猎,数百名身穿白衣的玄天宗弟子手持长剑,列阵以待,杀气冲霄。
而在飞舟的最前端,那个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的青年——叶孤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城池,眼中满是冷漠与杀意。
“这就是所谓的魔道巨擘?”
叶孤城看着下方那个挂着“爱心精神康复中心”牌子的城主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死到临头还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把戏,真是可笑至极。”
他运转灵力,声音如滚滚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黑风城上空:
“魔头听着!吾乃玄天宗叶孤城!今日奉命前来剿灭尔等!识相的,速速开启护城大阵,自缚双手出来受死!否则,待我剑气落下,定叫这黑风城鸡犬不留!”
这声音蕴含着金丹后期的雄浑灵力,震得城中无数建筑物瑟瑟发抖,那些还没被完全同化的低阶魔修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
然而,在城主府的阳台上。
陈狗剩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喊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转身对身后的苏青和冥河老祖说道: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这是上级领导派来的‘巡回医疗队’啊!你看那船,多气派,肯定是省里大医院来的专家组!”
“啊?”苏青愣住了。
专家组?人家是来杀人的好吗!
“快快快!”陈狗剩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指挥道。
“老冥,别擦椅子了!赶紧组织员工,带上那个……那个欢迎横幅!我们要给专家组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
“是!院长!”冥河老祖虽然脑子还有点乱,但在“院长命令”的绝对指令下,他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出去。
此时,半空中的叶孤城见下方迟迟没有动静,反而隐约有人影晃动,不由得眉头一皱。
“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叶孤城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抬起,背后的长剑“沧澜”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蓝色剑虹,悬浮在他头顶。
“众弟子听令!随我结‘万剑诛魔阵’!”
“是!”
数百名玄天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祭出飞剑。一时间,天空中剑气纵横,无数道剑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指下方的城主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城主府的大门突然轰然洞开。
紧接着,一群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东西的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前黑煞教教主冥河老祖,他手里举着那面被洗白的“万魂血煞幡”(现在是白床单),上面用鲜血(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专家莅临指导!”
在他身后,是一群原本凶神恶煞的黑煞教长老和弟子。
此刻,这群人手里有的拿着唢呐(原本是摄魂铃变的),有的拿着铜锣(原本是防御法盾),还有的拿着花束(其实是某种剧毒食人花)。
“吹起来!敲起来!”
冥河老祖一声令下。
“滴滴答——哐——!!”
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噪音瞬间响彻云霄。
那是魔音灌脑般的唢呐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简直比最恶毒的精神攻击还要可怕。
半空中的叶孤城和玄天宗弟子们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整懵了。
原本凝聚到一半的剑气,差点因为这股噪音而溃散。
“这……这是什么邪阵?”
叶孤城脸色一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
那白旗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那是某种诅咒符文吗?还有那些拿着花乱跳的人,难道是在施展某种献祭舞蹈?
“小心!这魔头手段诡异,不可大意!”
叶孤城厉喝一声,强行稳住心神,“不管他们在搞什么鬼,一剑破之!斩!”
“轰——!”
那道蓄势已久的巨大蓝色剑虹,终于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下方的欢迎队伍狠狠斩落!
这一剑,足以将整个城主府劈成两半!
苏青站在陈狗剩身后,看着那落下的剑虹,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大师兄真的动手了!这下全完了!
然而,陈狗剩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还有些兴奋。
“嚯!好大的烟花!”
陈狗剩拍手叫好,“不愧是大医院来的,出场方式都这么炫酷!这是要搞开幕剪彩仪式啊!”
他看着那剑光直奔自己而来,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这剪彩的剪刀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这也不是红绸带啊,这是……激光切割?”
陈狗剩觉得作为院长,必须配合领导的演出。
他一步迈出,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正面对上了那道恐怖的剑虹。
“院长!”苏青惊呼。
只见陈狗剩在半空中,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之前那个“吞灵葫芦”(现在被他视为‘多功能灭火器’)。
“领导,注意安全!这激光太强了,容易伤到视网膜!”
陈狗剩对着那道剑虹,猛地拔开葫芦塞子,大喝一声:
“违规激光笔回收!”
“叮!检测到高能激光束(剑气)违规照射,存在严重视力损伤风险。”
“系统判定:属于“危险玩具”范畴。”
“启动“没收”程序……”
“道具“吞灵葫芦”过载运转:黑洞吸尘模式。”
下一秒,令所有玄天宗弟子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蓝色剑虹,在接触到陈狗剩面前三尺的地方时,突然像是面条一样变软了。
然后,它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蓝色流光,极其顺滑地被吸进了那个破旧的葫芦里。
“吸溜——”
一声清脆的声响。
漫天剑气,烟消云散。
天空瞬间恢复了清明,只剩下陈狗剩手里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葫芦。
“嗝——”
葫芦似乎有些消化不良,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一口蓝色的烟圈。
死寂。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飞舟上的数百名弟子,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叶孤城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手中的剑诀还在颤抖。
那是……那是我的全力一击啊!
那是集合了全宗数百精英弟子灵力的万剑诛魔阵啊!
就这么……被一个葫芦给吸了?还是“吸溜”一声?
“这……这不可能……”
叶孤城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一剑啊!此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化神?还是……返虚?
就在叶孤城怀疑人生的时候,陈狗剩已经落回了地面,站在了“欢迎队伍”的最前面。
他晃了晃手里的葫芦,对着天上的叶孤城招了招手,拿起那个自制的扩音器(用某种海螺妖兽壳做的),大声喊道:
“上面的领导!别在上面飘着了!多危险啊!违反航空管制条例的!”
“快下来!我们医院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先吃饭,再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