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预料的雄英指尖轻划,地上一道金圈瞬间成形。
桃花一脚踏上去,金光暴涨,将她弹了回来。她急得又跳又叫,在圈内疯狂蹦跶,眼睁睁看着娘亲越走越远,头也不回。
“唉……”雄英轻叹一声,望着这对缘浅命苦的母女,终是不忍。
指尖轻点,一道宁神咒悄无声息打入桃花眉心。
刹那间,哭喊戛然而止。桃花身子一软,缓缓倒下,睡梦中仍挂着泪痕,小嘴微微翕动,仿佛还在呢喃:“娘……”
幽魂悄然攀上断桥,转瞬便行至尽头。最后一个女鬼即将踏入幽冥界时,忽地驻足回眸,深深凝视着湖畔沉睡的桃花,双膝一软,跪在桥面,对着雄英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雄英心头剧震——数载沉沦湖底,竟未磨灭桃花娘的灵识!
这执念如丝不断,是母女血脉牵连的痴绝?
他猛然醒悟,高声喊道:“你放心!她既拜我为师,我必护她周全,再不教她受半分苦楚!你安心去吧——”
那魂影再度叩首三下,这才缓缓起身,踏入幽冥之门。
随着最后一名阴兵消失于门后,黑铁巨门如烟散尽,融于虚空。
雄英收了法台,轻轻抱起湖边熟睡的桃花。她小脸瘦削,泪珠悬在睫毛之上,颤巍巍不肯坠落。他指尖微颤,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无声。
“痴儿啊……阴阳两隔,人鬼殊途。若她执意留你身边,永不得轮回,终成孤魂野鬼,烟消云散。而你,阳气枯竭,寿元也将折损殆尽。”他长叹一声,召来一朵白云,揽着桃花腾空而起。俯瞰下方渐渐缩小的李家村,他低语道:“尘缘已了,从此世上再无李桃花。唯有云华——年光开柳色,池影泛云华的云华仙子。”
四月光阴流转,离了李家村的小桃花……不对,是云华大仙子,一路郁郁寡欢,对雄英闭口不言。显然,还在记恨。
雄英头疼不已,又心怀愧疚,只得处处迁就,百般讨好。
师徒二人游山玩水,权当散心,最终行至湖北安陆州府。
此地自古道风鼎盛,庙观林立,百姓多信奉玄门之道。难怪日后嘉靖皇帝会痴迷修道——根子早在这儿埋下了。
雄英专程来此,正是为了那位尚在腹中、几年后才降生的传奇帝王——明世宗嘉靖。
江湖相士有句行话:前棚、后棚、悬管、炳点、托门。
雄英不屑做那骗钱的把戏,但今日所图,不过是给未来天子的父母搭个“前棚”,留下深刻印象。日后才有机会在嘉靖面前露脸。师父遗愿重大,非一人之力可成,纵是神仙,也需借势而行。一门一派欲兴盛千年,岂能无政府撑腰?古有少林、龙虎山,今有武当,哪一个不是背靠朝廷,方得香火不绝?
云华尚未正式出家,无度牒在身,想赖在道观白吃白住?门都没有。雄英只好将她安置在客栈,千叮万嘱不准乱跑,城里拐卖孩童的贩子多如牛毛。
絮叨半天,换来少女一个翻天白眼。
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师道尊严还讲不讲了?
临走前,云华默默抽出一张白纸,指尖翻飞,折成一只纸鹤。
“放出去,你若遇事,我便知晓,立刻赶回。”说罢,扬手一掷,纸鹤翩然起飞,他转身出门,直奔兴王府方向而去。